降息引发的08年次贷危机!

08年的那场全球性金融危机,通常被归因于美国房地产泡沫破裂,次级抵押贷款证券化失控以及监管的缺位。但,这能解释危机的内生根源,却不解释不了为何在数月之内会迅速演变为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全球性系统崩溃。

08年的那场全球性金融危机,通常被归因于美国房地产泡沫破裂,次级抵押贷款证券化失控以及监管的缺位。但,这能解释危机的内生根源,却不解释不了为何在数月之内会迅速演变为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全球性系统崩溃。

如果从宏观的政策和国际资本流动的层面看,一个长期被低估的隐藏因素至关重要

在伯南克主导下实施的激进降息政策,通过改变全球利差格局,诱发了大规模套利资本的剧烈反转,进而触发新兴市场资本外逃、货币贬值与债务危机,最终将局部信贷危机升级为全球金融海啸。

危机前夜。

往前看,2001年互联网泡沫破裂后,格林斯潘开启长达三年的超宽松周期,联邦基金利率从6.5%降至1%,并维持至2004年中。这个政策成功避免了经济衰退,但却催生了两个相互关联的结构性问题:

其一是资产泡沫的积累。极低的利率环境刺激了住房信贷扩张,银行放松贷款标准,次级贷款规模迅速膨胀;其二是全球失衡的深化,美国持续扩大的经常账户赤字与新兴市场巨额外汇储备形成镜像关系。这些“过剩储蓄”通过购买美国国债和机构债回流美国,压低了长期利率,形成了所谓的“全球储蓄过剩”现象。

由此,美元成为全球套利交易的核心融资货币

2003–2007年间,随着全球经济同步增长、波动率处于历史低位,套利极为盛行。全球资本大量流入东欧、拉美、东南亚及商品市场,推高当地资产价格、本币汇率与信贷扩张。这一阶段,表面看似极度繁荣,但本质是建立在流动性基础之上的

2004-2006年,美联储逐步加息至5.25%,但由于全球流动性过剩,实际融资成本并未显著上升,套利交易规模未受根本抑制。

快速降息。

06年伯南克任美联储主席,他本人是大萧条研究专家,对金融危机有着深刻的理解。

2007年8月,法国巴黎银行冻结三只涉次贷基金,标志着流动性危机正式爆发。伯南克随即在9月18日紧急降息50个基点,开启降息周期。此后,美联储连续多次降息,至2008年12月16日,将联邦基金利率降至0–0.25%,进入“零利率下限”时代。

这一系列操作速度之快、幅度之大,在美联储历史上前所未有

伯南克的逻辑清晰而坚定,防止金融体系全面崩溃是压倒一切的优先事项。他在回忆录《行动的勇气》中写道:“如果我们不采取果断行动,美国可能陷入第二次大萧条。”

从国内视角看,这一判断无可厚非。银行间市场冻结、商业票据市场瘫痪、货币市场基金“跌破面值”,种种迹象表明系统性风险正在逼近。降息旨在降低融资成本、稳定资产负债表、恢复信贷功能。

然而,这一“内向型”救市策略在全球层面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后果。

潮汐反转

降息初期(2007–2008Q2)——资本涌入新兴市场。当美联储开始降息,美元融资成本迅速下降,套利交易再度活跃。投资者预期美国经济将实现“软着陆”,风险偏好回升,资金大规模流向高增长、高利率的新兴经济体。

在这一阶段,流动呈现单向性。

东欧等国依赖外币贷款,美元套利资金推高本币汇率,掩盖了外债风险;拉美等国股市和主权债市场大幅上涨,外资流入创历史新高;亚洲等国央行被迫频繁干预汇市以抑制本币过快升值;商品市场,原油价格在2008年7月飙升至每桶147美元的历史高点,部分归因于美元计价资产的投机性需求。

此时,全球似乎进入“双赢”局面,美国获得廉价资本支持消费与财政赤字,新兴市场享受资本流入带来的增长红利。但这种平衡极其脆弱——它建立在“美元将持续贬值、全球风险可控”的假设之上。

第二阶段,雷曼时刻。

08年9月,雷曼兄弟破产,成为危机的转折点。市场信心彻底崩塌,金融机构面临前所未有的流动性枯竭。此时,套利交易的逻辑发生根本逆转,平仓需求激增,为应对保证金追缴、客户赎回或满足资本充足率要求,对冲基金、投行和共同基金被迫出售高风险资产,偿还美元债务;避险情绪主导:美元作为全球终极避险货币,需求飙升。

到第四季度,美元指数上涨近20%,创多年新高;去杠杆螺旋启动,资产抛售→价格下跌→更多追加保证金→进一步抛售,形成恶性循环。

这一过程,套利资金大规模撤离新兴市场。

IMF统计,2008年第四季度,新兴市场遭遇约7000亿美元的组合投资净流出,相当于此前两年流入总额;货币崩盘,韩元兑美元贬值30%,俄罗斯卢布贬值40%,南非兰特贬值35%,冰岛克朗几近崩溃;

股市暴跌,MSCI新兴市场指数在2008年全年下跌53%,远超发达市场的跌幅;债务危机爆发:冰岛三大银行因无法滚动美元债务而倒闭;乌克兰、巴基斯坦、哈萨克斯坦等国被迫向IMF紧急求援;东欧多国出现外币贷款违约潮。

尤为致命的是,许多新兴市场此前积累了大量短期外债(尤其是美元计价债务),在资本突然逆转时无力偿付,陷入“货币-债务双危机”。

流动失衡。

伯南克本意是通过提前降息稳定市场预期,传递美联储已掌控局面”的信息。但市场将其解读为美联储对经济前景极度悲观。尤其是在2008年1月一次性降息75个基点(为1980年代以来最大单次降幅),反而强化了“危机比想象中更严重”的认知,加速了风险规避行为。

美元既是美国的主权货币,又是全球最主要的储备、结算与融资货币。这意味着,美联储制定货币政策时,法定职责仅限于美国国内的就业与通胀目标;但其政策变动直接影响全球美元流动性供给,进而决定跨境资本流动方向。

这种“特里芬难题”的现代版本,使得任何美国货币政策调整都具有强烈的外溢性

降息虽意在“放水”,但在危机中却触发了“抽水”效应——因为全球金融体系本质上是一个以美元为中心的金字塔结构,底层资产(新兴市场)的稳定性高度依赖顶层(美元)的信用与流动性。

非对称冲击。

伯南克降息所引发的全球动荡,本质上暴露了现行国际货币体系的结构性不平等。美国作为储备货币发行国,享有“过度特权”,可低成本融资、输出通胀、转嫁调整成本。而外围国家则承担着“原罪”——无法以本币借入长期外债,导致在美元流动性紧缩时极度脆弱

2008年的经验表明,即便美联储出于善意采取宽松政策,其全球影响也未必是正面的。在正常时期,美元宽松推动资本流入新兴市场,助长泡沫;在危机时期,美元宽松反而触发资本回流,引发崩盘。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伯南克主导的激进降息虽旨在扑灭本土火苗,却通过改变全球利差结构,诱发了套利资本的大规模外流,进而将危机传导至世界各地。这说明一个事实,在美元主导的金融秩序下,任何主要央行的“国内政策”都已具备“国际后果”,而外围经济体往往只能被动承受其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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