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关机到关基:一场银行的从“心”重构

历经八年,四川农商银行终于迎来了大机“下电”的关键时刻。这一历史性跨越,让四川农商银行实现了从物理上的大机关机到战略上的筑牢“关基”——也就是关键基础设施的华丽转身。

历经八年,四川农商银行终于迎来了大机“下电”的关键时刻。

2025年12月24日18时17分,四川农商银行举行了“关键工程大机下电仪式”。在仪式现场,项目各方领导一同拉下了大机的电闸。随着大机上的绿灯逐渐熄灭,四川农商银行的全量核心业务从国外大型主机平稳迁移至基于阿里云专有云技术底座的“蜀信云”平台。此时,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昭示着传统银行架构的谢幕与云原生时代的开启。

这一历史性跨越,让四川农商银行实现了从物理上的大机关机到战略上的筑牢“关基”——也就是关键基础设施的华丽转身。

2025年12月24日18时 四川农商银行关键工程大机关停下电仪式现场 大型主机电源熄灭

2018年项目启动至今,四川农商银行与阿里云携手走过的这八年,是一段孤独却足以定义终局的长跑——其间有疫情的考验,也有重写云原生代码的煎熬。从“是否要下大机”的艰难抉择,到成为全国首批实现省级农商行核心系统全面云化的银行,四川农商银行和阿里云共同创造了行业历史。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IT升级,而是一场关系到自主可控、业务韧性与未来二十年金融竞争力的自我重构。

如今,四川农商银行的“蜀信云”平台已经演变为“三地四中心五节点”的云原生单元化架构,引领着当今金融IT领域最先进的技术潮流。

抉择:在封闭体系与开放架构之间的一次战略转身

2017年,四川农商银行在一次内部研讨中抛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过于激进”的问题:大型机还能支撑银行未来二十年的发展吗?

对于一家省级农商行来说,提出这个问题需要极大的勇气,因为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几乎难以逾越的高山。

在中国,真正拥有大型机的金融机构屈指可数,仅有11家,其中就包括四川农商银行的前身四川农信。

大型机有它的优势:稳定、安全,但同时也昂贵而笨重。系统一旦建成,技术路径几乎被锁定,扩容依赖“堆硬件”,创新往往要“动底层”。

早期的集中式大型机架构高度依赖封闭的专有技术体系,系统、数据库和中间件深度绑定,带来的是成本持续攀升、扩展能力受限和技术自主性不足。随着县域金融、普惠金融和移动支付场景的快速发展,交易规模和业务峰值呈现出远超以往的增长曲线,传统以“纵向扩容”为主的大型机模式,越来越难以支撑这种线性放大的业务需求。

与此同时,国家和监管层面对信息技术自主可控提出了明确的时间窗口,要求核心系统逐步完成国产化。

在这样的“天时、地利、人和”叠加背景下,四川农商银行既要提前应对政策要求,又要为未来二十年的业务增长和数字化创新打下可持续的技术底座,选择分布式云原生架构、推动大机下电,成为一条几乎不可回避的战略路径。

然而,当时技术方向并不像今天这样明朗。彼时,尚未有银行核心系统在生产环境中全面采用分布式架构,对四川农商银行而言,这并不是一个容易下的决心。

全省48家法人机构、近7000万客户、上亿级账户数据、每天数千万笔交易,这样的体量意味着任何一个细微失误,都可能被放大为系统性风险。

但四川农商银行并没有因此止步。早在2017年,四川农商银行便明确提出“大型机不再扩容、小型机逐步替换、PC服务器大力拓展”的思路,并要求信息科技部系统性研究技术架构转型工作。

随后,由四川农商联合银行党委牵头,将“大机下移”和分布式转型上升为全行级战略工程,成立了董事长任投产决策组组长、行长任建设工作组组长的项目组织体系,并围绕“立规划、搭平台、建中台、扩应用”的技术路线,持续推进架构转型。

回过头来看,这不只是一场技术转型,更是对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银行IT发展方式的重新定义。

重构:一场从代码到架构的长期工程

2025年12月24日下午,在大机下电前不久,四川农商银行与阿里云等项目合作各方领导一同走进机房,在即将下线的大机外壳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众多签名的人中,也包括刘伟光。

2025年12月24日,项目组成员们在即将下电的大型机外壳上签字留念

刘伟光是阿里云智能集团资深副总裁、公共云业务事业部总裁。多年深耕金融IT行业的他,一直有一个心愿:帮助银行完成“大机下移”,摘得这颗金融IT领域“皇冠上的明珠”。

2018年1月,在得知四川农商银行有架构转型的想法后,他第一时间登门拜访,提出了推动“大机下移”的构想。

彼时,他虽已做好面对困难的准备,却没有想到,这个项目会成为自己职业生涯中“周期最长、不确定性最多的一次工程”。其间不仅经历了疫情的三年冲击,还伴随着反复的技术论证和一轮轮工程攻坚。

项目最终能够推进,靠的是双方对同一个目标的长期坚持。一方面,是四川农商联合银行党委层面的战略决策与持续支持;另一方面,是阿里云对这一项目的高度重视与长期投入。

刘伟光至今仍清晰记得,当时四川农商银行信息科技条线的一位负责人对他说,“大机下移”这个项目是他押上自己和团队职业生涯所作出的选择,并问他是否愿意一起承担这份风险。这个项目,也成为阿里历史上少有的由五位合伙人同时在邮件中批复的项目之一。

双方在最初的对齐中就达成共识:这不会是一个短期内见效的项目,而是一场需要耐心、投入与长期信任的系统工程。

“三阶段两步走”的精心设计与缜密验证

项目的主要参与方,除了四川农商银行和阿里云之外,还有中电金信。四川农商银行是项目的“甲方与总设计者”,阿里云是“云原生底座与架构方法的提供者与共建者”,而中电金信则是核心系统“重写工程”的主力实施方。

在这个项目中,与其说是传统意义上的甲乙方关系,不如说三方形成了一支围绕同一个目标持续作战的工程共同体。

之所以走了将近八年,核心原因并不在于“把系统搬到云上”本身有多难,而在于团队选择了一条更彻底、也更耗时的路径——不是迁移,而是重写。

这次工程真正做的事情,是把原来那套运行在大型机体系上的应用,几乎全部按照新的云原生架构重新组织一遍。从信贷、支付、账户到核心交易逻辑,原本深度耦合在封闭技术栈中的代码,被一行行拆开,重新拆解成可以在分布式环境中运行的服务单元,再围绕账户中心、合约中心、核算中心等中台能力重构业务流程。

在这个过程中,阿里云提供云原生底座和工程化能力,中电金信承担起应用层重构的主要工作,四川农商银行则将真实业务场景和生产要求不断“压”到系统中反复验证。

正因为做的是“推翻重来”的工程,而不是“平移改造”,项目的时间轴被拉长到以年为单位来计算。但也正是这条看起来“最慢”的路径,换来了系统能力的根本性跃迁。

如果只是把原来的应用“搬”到新的架构上,性能和稳定性不可能出现数量级的变化。真正的提升,必须来自应用层、中间层、数据库层乃至底层物理架构的整体重构

因此,团队在不同阶段反复经历“改代码—压测—演练—回滚—再修改”的循环,将每一次性能瓶颈和异常场景都转化为下一轮重构的输入条件。

最终,当系统在多地多活架构下稳定运行时,处理能力和稳定性不只是比原来“好一点”,而是实现了整体效率的成倍级跃迁。

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每一次重构都伴随着压力测试、灾备演练和真实业务验证。团队按照“设计与验证”“开发与测试”“演练与投产”三阶段依次进行,确保每一步都能经得起真实金融场景的检验。

跃迁:系统能力如何重塑业务与未来

当大机下电完成,“蜀信云”开始承载分布式核心系统的全量客户交易,变化不再只是“系统更快”这样抽象的感受,而是被一组组工程指标和业务场景清晰地量化出来。

如今,平台支撑着近7000万客户、上亿账户和日均千万级交易量的持续运行。在多地多活架构下,跨数据中心的无感切换可以在5分钟内完成,数据实现零丢失、账务零差错。这意味着,即便某一节点或区域发生故障,业务也可以被其他节点即时接管,服务对客户几乎没有感知。

这套能力背后,是团队在行业公认的“硬骨头”上持续攻坚。围绕跨百公里多活容灾,项目通过单元化、分库分表和远距离流量瞬时调度技术,构建起跨地域流量与数据的协同机制,将多活节点之间的业务切换时间压缩到5分钟以内。相比过去依赖“一主一备”的集中式模式,这种“所有节点同时在线、同时计算”的架构,让系统在高峰与突发场景下具备了更强的韧性和连续性。

在处理效率上,分布式核心带来的变化同样直观。核心联机处理能力相比转型前提升3倍以上,系统并发处理能力从每秒千级跃升到更高量级,日终批处理效率提升约38%。在结息日和集中营销活动等业务高峰期,系统依然能够在更短时间内完成对账与清算。

技术能力的跃迁,很快传导到业务前端。

在渠道侧,依托云原生的弹性调度和统一技术标准,智能渠道系统上线后,开户、签约等办理流程明显缩短。在流量洪峰期间,系统并发承载能力显著提升,柜面和线上服务在高峰时段依然保持稳定响应。在营销场景中,多渠道精准触达能力被释放,重点活动期间可以覆盖百万级客户规模,而系统运行依然平稳。

在产品侧,数字信贷成为变化最集中的体现。“蜀信e贷”等线上信贷产品运行在分布式架构之上,实现了从申请、审批到放款的全流程自助化。机器自动审批覆盖大部分标准场景,原本需要3至7天的办贷流程被压缩到分钟级甚至秒级完成。随着业务量的持续增长,这类产品逐渐成为四川农商银行信用贷款的重要支点,也让普惠金融在县域和小微企业中具备了更强的可达性和规模化服务能力。

在运营与服务侧,分布式架构支撑起7×24小时的在线智能机器人服务,累计服务客户规模持续扩大,人工坐席的压力随之下降。围绕客户资产、交易行为和业务标签构建的集中视图,让管理层能够从静态报表走向实时监测和过程管理,经营决策开始更多依托数据流而非事后统计。

在风险防控领域,反欺诈模型、贷款风险监测和信用风险运营系统逐步落地,形成多层识别与预警机制,使风险管理从“事后处置”转向“事中干预”,在业务扩张与安全边界之间建立起动态平衡。

更重要的是,这套云原生与分布式能力,正在为下一阶段的AI原生金融打下“可生长的地基”。统一的数据底座、实时计算能力和弹性算力资源,使大模型和智能体可以被直接嵌入风控、客服、信贷审批和运营分析等核心流程,而不需要对底层系统进行再次重构。技术不再只是支撑业务运行的工具,而开始参与业务决策本身——从“系统响应人”走向“系统辅助人”。

这些能力叠加在一起,让“蜀信云”不再只是一个承载系统的技术平台,而是一套能够支撑未来多年业务增长、智能化升级和场景创新的基础能力体系。

对四川农商银行而言,这场转型的真正意义,正在于技术开始反过来塑造业务节奏——让系统在5分钟内完成跨数据中心切换、让整体处理效率提升、让产品从“按月迭代”走向“按周甚至按天优化”,从而为面向未来的县域金融、普惠金融和智能金融打开更大的空间。

更为重要的是,在多年实践中,四川农商银行内部逐步培养起一支约50人的云平台专业技术团队,负责云原生标准制定、上云技术支持和运维管理能力建设,为核心系统重构和持续演进提供了长期的内部技术保障。

一条被时间验证的路径

回望这场“大机下电”,它的意义早已超越了一次技术替换。

对四川农商银行而言,这是一次把未来二十年的增长空间重新“打开”的重构:从此,核心能力不再被封闭体系锁定,系统可以随业务扩张而横向生长,容灾与连续性不再依赖单点冗余,而成为可被工程化验证、可被日常运行反复证明的内生能力。

更重要的是,在国家自主可控时间窗口之下,四川农商银行用一场审慎而坚决的转型,提前赢得了战略主动和技术底座,让县域金融、普惠金融的创新不再被“底层天花板”束缚。

对阿里云而言,这也是一次把“长期主义”写进金融生产系统的实战检验。八年周期里,阿里云不只是提供云资源,更把金融级云原生的产品能力、工程化能力和方法论沉入客户现场,与四川农商银行、中电金信一起,把一个行业里最难、风险最高、也最难被“讲清楚”的工程——核心系统云原生重构——做成了可复制、可验证的路径。那些在生产环境中打磨出的多地多活、全链路可观测、持续交付与应急保障能力,最终沉淀为面向更多金融机构的“参考答案”。

当这套“三地四中心五节点”的云原生单元化架构真正跑起来,它的示范效应才开始显现。四川农商银行下电之后演变出的这套架构,被业内视为目前世界金融行业最先进的架构之一。

这并非空洞的赞美,而是因为它指向一个可以被工程事实反复验证的结果:当系统能够在分钟级完成跨数据中心无感切换,在海量账户与高并发交易场景下实现数据零丢失、账务零差错,并把这种能力沉淀为日常运行的常态时,它已经不再只是“替代大机”的方案,而更像“下一代云大机”的形态——既具备大机同等安全、稳定、高可用,又面向不断变化和发展的环境具备“生而创新”的内生弹性和极致可扩展。

更值得期待的是,当“蜀信云”把核心系统从集中式推向分布式,从云原生迈向AI原生时,也为大模型、智能体等能力进入风控、客服、信贷审批和运营决策预留了足够的技术纵深。对行业而言,这个项目给出的不仅是一组亮眼的指标,更是一种可被借鉴的答案:中小银行同样可以在长期陪伴与联合攻坚中,走完最难的那段路,把“下电”变成真正的升级,把一次工程变成一个时代的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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