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是如何招募取经成员的——来自搜寻理论的分析视角

作为中华传统文化的优秀代表，《西游记》蕴含着丰富和深刻的经济管理思想。许多著名观点和思想已在现代企业管理中有着科学阐释和广泛实践。特别地，在人力资源管理和运用方面，取经团的组建，可以看作是作为雇主的如来和作为人力资源招聘专员的观音通过市场搜寻以招募合适的取经成员的过程，同时也体现了委托人如来与代理人观音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

一、如来的需求点

在《西游记》中，考虑到取经团是由西天灵山的如来佛祖发起成立的。因此，如来才是取经成员的市场需求方。

第8回，在灵山召开的“盂兰盆会”上，如来当众宣布研发出了大乘佛法，其传播介质是三藏真经，并希望传播到东土大唐。同时，为了实现传播效果的最大化，如来希望能从大唐方面物色一名“善信”，让他主动前来灵山取回三藏真经。原话说道：【去东土寻一个善信，教他苦历千山，远经万水，到我处求取真经，永传东土，劝化众生，却乃是个山大的福缘，海深的善庆。】

另外，为了确保这名善信的人身安全，还需要从沿途再物色“三名神通广大的妖魔”给善信做徒弟。这从后面如来给观音的“金紧禁”三个箍儿可以说明：【假若路上撞见神通广大的妖魔，须是劝他学好，跟那取经人做个徒弟。他若不伏使唤，可将此箍儿与他戴在头上，自然见肉生根。各依所用的咒语念一念，眼胀头痛，脑门皆裂，管教他入我门来。】说明如来给取经人安排了三个徒弟编制

这样，“一名善信”+“三名神通广大的妖魔”就构成了如来对取经团成员的基本需求。

在如来发出倡议后，观音随即接下了这项东寻取经人的任务，从而构成了观音的搜寻任务。

图  观音奉旨上长安

二、取经成员的市场供给

1. “善信”的市场供给

综合《西游记》全书来看，愿意去西天取经的“善信”主要有以下几波人：

一是唐僧之前的九位取经人。书中提到，这九位取经人走到流沙河的时候被沙僧吃掉。当唐僧一众准备渡河时，观音让沙僧将这九个骷髅头穿在一处，帮助唐僧渡过流沙河。

图 九个取经人的骷髅头被沙僧穿在项上

二是唐僧。在观音安排下，金蝉子转生东土，成为水陆大会主持人玄奘，后受唐王委派，前往西天取经。

图 玄奘法师主持长安水陆大会

三是唐僧出发时选的两个长行的从者。这俩是出发时，唐太宗给唐僧安排的随从，作为远行的脚力。不巧的是，他俩后来在双叉岭被寅将军、熊山君、特处士一伙妖怪给吃掉了。

四是祭赛国伏龙寺的僧人。在第64回，当取经团找回祭赛国的舍利子，并营救了蒙冤受难的僧人后，伏龙寺的一部分僧人为感念取经团的恩德，也想同上西天、修行伏侍。

具体如表1所示：

2. “妖魔”的市场供给

从《西游记》全书看，主动愿意去西天取经的“妖魔”有：

一是流沙河沙僧、福陵山猪八戒、白龙马、五行山孙悟空。这四人属于天庭服刑人员，现实处境比较差。在观音的劝导下，他们基本愿意取经，做取经人的徒弟。

二是六耳猕猴。第57回，六耳猕猴曾对沙僧言道：【我自己上西方拜佛求经，送上东土，我独成功，教那南瞻部洲人立我为祖，万代传名也】。而且变出了取经团一众人。

三是黄眉童子。第65回，小西天的黄眉童子对孙悟空言道：【要和你打个赌赛，如若斗不过我，将汝等打死，等我去见如来取经，果正中华也】。

图 对猴哥不忿的黄眉童子

具体如表2所示：

三、观音搜寻取经团成员的过程

如果取经工程看作西天灵山公司开辟的一个新项目，那么接到任务后的观音则化身为灵山的人力资源主管，其职责就是为取经项目搜寻合适的人员，以组成一个完整的取经团。本部分将结合搜寻理论满意化模型，分析观音是如何搜寻取经团成员的。

自从经济学家斯蒂格勒（Stigler）提出搜寻理论以来，该理论逐渐成为研究劳动力市场的重要工具。2010年度的诺贝尔经济学奖更是授予了三位搜寻理论方面的经济学家：戴蒙德（Peter A. Diamond）、莫滕森（Dale T. Mortensen）和皮萨里德斯（Christopher A. Pissarides）。

图 斯蒂格勒、戴蒙德、莫滕森、皮萨里德斯

在搜寻理论的基础上发展出了搜寻理论满意化模型。搜寻理论满意化模型把搜寻过程概括为三个层面：搜寻目标是恒定的（thermostatic）、搜寻要按顺序考虑目标、以及在面对逆境时是主动的。

（一）明确搜寻目标，即按照如来所给标准筛选合适的取经成员

搜寻满意化模型的第一个特征是要明确搜寻目标。即：搜寻目标得是恒定的（thermostatic）。被搜寻的目标相当于差别鉴定网（discriminationnets）或恒温器（thermostats），决定着搜寻行为的开始和结束。具体到本文，观音是如何明确取经成员的搜寻目标的呢？简而言之，就是按照如来所给的标准筛选合适的取经成员。具体来说，可以分为如下步骤：

1.按照如来的潜在指示，安排金蝉子/唐僧为取经团的“善信”

如来对取经“善信”的潜在要求其实是金蝉子。其实这一点在书中有多处暗示。例如，第15回，有诗云：“佛说蜜多三藏经，致使金蝉重脱壳，故令玄奘再修行”。真假美猴王一回更是借沙僧之口挑明了这一点：从来就没有孙悟空取经之说。取经人只能是如来的门生——金池长老（金蝉子），只因他不听佛法，才被贬往东土，教他西天取经，复修大道；你孙猴子去了灵山，佛祖怎会传经给你（孙悟空）？

图 沙僧对假悟空挑明了取经人必须是金蝉子

既然取经的善信必须得是金蝉子/唐僧，那么观音的任务就是要通过“萝卜招聘”，把金蝉子/唐僧安排为取经团的负责人。具体做法是：

首先，以“上课打盹、不好好听佛祖讲经”为由，暗度陈仓，将如来的二弟子——金蝉子同志“贬”往东土大唐投胎。

随后，由南极星君奉观音之命，将金蝉子转世投胎于当朝宰相之女殷温娇之腹。金蝉子之父陈光蕊是当朝丞相的女婿、又是科举状元。所以金蝉子出身官宦之家、书香门第，属于前途无量的“后浪”。

观音到了长安之后，唐太宗要办水陆大会，并让陈玄奘做坛主。观音听到消息，是什么反应呢？【忽闻得太宗宣扬善果，选举高僧，开建大会，又见得法师坛主，乃是江流儿和尚，正是极乐中降来的佛子，又是他原引送投胎的长老，菩萨十分欢喜。】菩萨知道了玄奘“正是极乐中降来的佛子”，更妙的是，原来金蝉子转世是“他原引送投胎的”，即由观音一手操办的。

图 观音奉旨上长安

最后，当唐太宗安排玄奘举办水陆大会时，观音显像，指示西方灵山有大乘佛法三藏真经，诱导唐太宗派唐僧前往西天取回三藏真经。

通过以上举措，观音按照如来的潜在指示，把金蝉子/唐僧成功运作为取经团的负责人（详见《西天取经共同基金是怎么发起成立的》一文）。

2.按照如来的要求，进一步筛选沿途“妖魔”

取经团负责人搜寻完毕之后，为了确保人身安全，还需要从沿途再物色三名“神通广大的妖魔”给做徒弟。作为招募标准的制定者，如来佛祖就预先定了招募标准，即三名“神通广大的妖魔”。这个招募标准可以扩展为三个具体条件：

①能够保护唐僧取经的徒弟在身份上必须是妖魔/妖怪；

②由于如来只给了观音三个“紧箍儿”，也就要求招募的妖魔的编制是三个；

③妖魔的能力还必须能达到“神通广大”的水平。

以上构成了观音对“妖怪人力资源市场”的搜寻目标。作为执行层的观音在实际搜寻过程中还需要将上述搜寻目标进一步细化到可操作的程度。具体来说：

第一，从身份来看，一方面，这些拟招募妖怪不能是天庭内部私自下界的神仙，因为西天不能明面上直接挖天庭的墙脚。因此，由天庭下凡到碗子山波月洞的正神、二十八星宿之一的奎木狼/黄袍怪要被排除在搜寻目标之外。另一方面，这些妖怪最好也不是西天内部下界的人员，因为到时只需由他们的主人直接带回即可，不需要再通过招入取经团这么麻烦的方式拉回西天，因此，像文殊、普贤、弥勒佛的坐骑以及灵山脚下得道的黄毛貂鼠黄风怪也被排除在外。

图 黄袍怪/奎木狼返回天庭 & 黄风怪黄毛貂鼠被带回灵山

基于以上两点考量，拟招募的妖怪最好是草根出身的野怪、或者正在凡间服刑的妖怪。

第二，从时间上看，这些拟招募妖怪肯定得是观音东寻取经人，即贞观十三年之前就已经落草为寇的，后来再出现的妖怪，观音自然没办法招募。

第三，从地点上看，这些拟招募妖怪最好距唐僧的出发地长安比较近，至少也要在取经的中点——通天河[1]之前，当然越近越好。这样，招募进来的妖怪才能充分发挥保护唐僧的重任。

根据以上细化之后的搜寻目标，以长安为起点，按照从东到西的顺序，沿途可供招募的妖怪如下表所示。在此基础上，观音的搜寻目标进一步细化为从表3中选取三人以达到如来的招募标准。

3.剔除掉西天不需要的潜在取经者

随着取经工程的深入开展，还会陆续出现一些其他的对取经感兴趣，想去西天的人员，具体见表1和表2。而这些人员并不是灵山所需要的。从西天的视角来看：唐僧之前的九位取经人、俩随从、祭赛国僧人都可以看作是唐僧的替代品，但他们都不是如来的弟子，所以对于西天来说，他们不如唐僧好；六耳猕猴、黄眉童子则可以看作是孙悟空的替代品，考虑到六耳猕猴“善聆听”的技能不利于保护领导隐私、黄眉童子是弥勒佛的童子，所以他俩也不如孙猴子合适。

所以，这些人员还得想办法剔除掉。

唐僧之前的九位取经人被流沙河的沙僧先后吃掉，唐僧的两位随从在双叉岭被寅将军、熊山君、特处士一伙妖怪吃掉。

祭赛国伏龙寺的部分想同去取经的僧人则被孙悟空拦住去路，原话说【行者见（僧人）都不肯回去，遂弄个手段，把毫毛拔了三四十根，吹口仙气，叫：“变！”都变作斑斓猛虎，拦住前路，哮吼踊跃。众僧方惧，不敢前进，大圣才引师父策马而去。少时间，去得远了，众僧人放声大哭，都喊：“有恩有义的老爷！我等无缘，不肯度我们也！”】

六耳猕猴在如来的默许下被孙悟空打死，黄眉童子则由弥勒佛带回。

图 行者诛六耳 & 黄眉被弥勒佛带回

（二）按顺序考虑搜寻目标，即按距离长安的远近顺序、并以木叉为标杆考察沿途妖怪

搜寻满意化模型的第二个特征是要按照顺序考虑搜寻目标。满意化搜寻过程不是平行进行的，而是按顺序进行的。因此，顺序效应非常重要，在搜寻过程中，如果有些可接受的一般方案先出现，那么后出现的优秀备选方案也很有可能被忽略。

在本文中，观音把如来给的搜寻目标已经细化为表3范围内的妖怪，下一步即按照顺序考虑上述搜寻目标。那按照什么顺序呢？

1.按照距离长安由远及近的顺序进一步筛选沿途妖怪。

考虑到招募进来的妖怪是要保护唐僧从长安出发西行取经的，而观音是从西天灵山出发到长安东寻取经人的，所以观音采取了距长安由远及近的顺序考虑搜寻目标，即按照表3由后往前的顺序考虑妖怪。

考虑到招募进来的妖怪的主要任务是保护唐僧的安全，所以拟招募的妖怪距离长安越近越好，仅仅是取经路程的前一半（即通天河以东）还不够，最好是取经路程的前1/10，这样招募进来的妖怪才能充分发挥沿途保护唐僧的作用。也就意味着以万寿山五庄观为界[2]，实际招募只考虑了五庄观之前的妖怪，后面的如号山的圣婴大王红孩儿虽然在身份、能力方面符合招聘要求，但由于距离长安较远，故排除之。

2.以木叉为标杆考察沿途妖怪。

通过表3的筛选，妖魔的身份和三名录取名额都容易确定，关键在于佛祖对“神通广大”的要求。如何确定什么样的妖怪属于“神通广大”呢？那只能通过比武格斗的方式测试出来，而事实上，观音自己虽然法术高强，但不擅长近身格斗。那只能找擅长格斗的下属代为考察测试。因此，观音让自己的大徒弟惠岸行者木叉与沿途的拟招聘妖怪一一交手，以测试沿途拟妖怪的武力值。这里笔者列了一个表。

由上表的比武结果可知，悟空、八戒的武力值水平在木叉之上，沙僧武艺虽不及木叉，但却懂得随机应变，也算是可造之材，他们都可以招入取经团。

（三）保持搜寻的主动性，即采用“使功不如使过”等方式招募取经团成员

搜寻满意化模型的第三个特征要求在面对一系列糟糕的备选方案时，应采取主动行动扭转不利局面或改变问题的约束条件，以寻找好的方案。该观点与匹配理论异曲同工：盖尔和夏普利（Gale和Shapley，1962）通过对婚姻匹配的研究结果表明，市场交易的最终结果对市场主体中主动出击的一方更有利。

具体到本文，观音所接收的招聘任务其实相当不利：一是考虑到取经路途漫长艰辛且风险极大，这就要求取经成员要在客观上具备降妖伏魔的专业技能，在主观上又能心甘情愿从事取经这项高危事业。满足其中一项要求的还好找，同时满足两项的可不好找。二是沿途会冒出来一些主观上想去取经、而西天并不需要的人员。如果西天和观音守株待兔等待应聘者上门求职，则极有可能招募不到想要的人。

针对上述不利局面，观音主动行动，扭转不利局面，以确保了招募/搜寻的主动性。具体如下：

1. 以“使功不如使过”的用人原则招募猴、猪、沙、马

观音招募取经成员，毕竟是主动上门找人家而不是人家来应聘，属于猎头招聘，存在着被对方拒绝的可能。从后文可以看出，即便是招聘曾被天庭贬下凡间、吃人度日的福陵山猪刚鬣，观音也是费了两番口舌后，老猪才其不情不愿地加入取经团。因此如果是招募小日子过得正滋润的黑风山熊罴怪或号山红孩儿，难度恐怕会更大。

为了确保招聘的成功率，在表3的备选妖怪中，观音没有招募难度较大的“野怪”，而是采用了“使功不如使过”的原则，专门从天庭那边有过案底前科的服刑人员中挑选取经成员。

这样既可以：

一是确保对方的要价不至于太高。见表5的观音许诺。作为服刑人员的猴猪沙马处于“瘫子掉井里了——捞上来也是坐”的境地，哪有什么资格跟观音讨价还价。

二是可以让其一心一意地参加取经团，不至于跳槽到天庭阵营中去。

三是让原天庭囚犯组成的取经团在取经路上发挥出类似于秦末名将章邯率领的骊山囚徒那般“向死而生”的战斗力。

基于上述考量，观音从表3中选取了曾在天庭有过案底前科的服刑人员——沙僧、猪刚鬣、白龙、孙悟空，一一招入取经团，作为保护唐僧的徒弟。笔者列表如下：

基于“使功不如使过”的招聘原则，观音的招聘进展非常顺利：沙僧、白龙、悟空等人都争先恐后地表示要竭力完成观音交办的取经任务。当然，老猪由于在高老庄做倒插门女婿、过的甚是潇洒，不太愿意取经，观音费了两番口舌才劝动八戒，这可以看作是招聘过程中的一个小小瑕疵。

图 观音招募孙悟空、猪悟能、沙悟净

从后来的结果来看，猴哥倒是发挥出了章邯的水平，八戒和沙僧则成了打酱油的角色。当然，这也不能怪观音，定点招聘首先保证成功率。从技能来看，猴哥不习水战，观音招募的八戒、沙僧、白龙。八戒原是天庭的天蓬元帅、沙僧在流沙河成了水怪、白龙是西海龙王三太子。观音一口气招了三个水神，也算是一举补齐了西天缺乏水战人手的短板[3]。

2.采取“欲擒故纵”的方式把孙悟空招入取经团

在拟招募的取经成员中，无论是能力还是人脉，猴子都远在八戒、沙僧之上，加上如来早就为将来释放猴子出狱留下了话把：当初如来将孙悟空指压五行山下时，曾言“待他灾愆满日，自有人救他”。后来观音东寻取经人，路过五行山时，“忽见金光万道，瑞气千条”，这些都是如来预定猴子为取经团成员的体现。因此拉拢猴子加入取经团是观音此行的重中之重。从现实处境来看，悟空与沙僧、八戒和白龙没什么不同，都是属于服刑人员。猴子因大闹天宫，被压在五指山下有五百余年，天天忍受风吹日晒雨打雪埋，这份孤苦就别提了。如果此时劝说孙悟空加入佛门，孙悟空没有理由不答应。可是，招募孙悟空面临着一个最大的障碍，那就是猴子性格向来桀骜不驯、甚至有时飞扬跋扈。如果贸然释放出狱，将来怎么才能制约住他呢？带着这些考虑，观音采取了取“欲擒故纵”的方式，开始了她与猴子的谈判，从而掌握了招募的主动权。具体如下：

图 观音反客为主、把孙悟空招入取经团

需要注意的是，观音在招聘过程中总共就高兴过这两次，且都是给猴哥的。观音拉沙僧、老猪、小白龙入伙的时候，即使是费了两番口舌劝动老猪的时候，可都没【喜】，观音见了猴哥却连【喜】了两次，可见观音对猴哥是志在必得、不容有失。另外，前面招募的沙僧、老猪与悟空都是“悟”字排行，这等巧事只能说明是观音事先安排好的，故意在猴哥面前演成巧合，诚为“瞒天过海”之计。这样既能达到成功拉拢悟空的目的，却又不至于被猴子轻易识破。

另外，观音并没有直接放悟空出狱，而是把这个天大的人情送给了未来的取经团负责人——唐僧。

至此，观音招募取经团的任务基本完成。

（四）观音为取经团补录了坐骑和一众暗哨

本来在第三步，观音就已经完成了佛祖交代的招募任务。实际上，观音并没有止于此，还为取经团额外补充进来了白龙马以及四值功曹、五方揭谛、六丁六甲、一十八位护教伽蓝等一众暗哨。

考虑到取经路程遥远，凡马自然难以到达，【想那东土来的凡马，怎历得这万水千山？怎到得那灵山佛地？须是得这个龙马，方才去得。】观音特意将犯了死罪的西海龙王三子救下来、变作白马人与取经人做个脚力，专门负责驮负唐僧西行取经。

图：观音收白龙马

同时又为取经团补充了一众暗哨：四值功曹、五方揭谛、六丁六甲、一十八位护教伽蓝。这些暗哨在后来取经过程中发挥了必不可少的作用。包括暗中保护唐僧等人、以及监督取经团尤其是记录唐僧所经历的九九八十一难。具体如下：

为取经团补充坐骑和暗哨，充分体现了观音作为人力资源主管的工作细腻性，可谓是思虑周全。

四、观音招募取经团成员的启示

（一）正确看待招聘的“最优解”与“满意解”

1.什么是“最优解”？

如果从招募取经成员的“最优解”的角度思考，如来佛祖最初要招募的是要能达到“神通广大”标准的妖怪。在如来这里，“神通广大”应该是指以是否需要动用他给观音的三个“紧箍儿”为标准。即：只有“神通广大的妖魔”才需要动用紧箍儿制伏，一般水平的妖魔根本不需要动用“紧箍儿”这么强大的约束工具。

从后文看，如来给观音的金、紧、禁三个“紧箍儿”分别被戴在了红孩儿、孙悟空、熊罴怪的头上，那么，按照如来的初心，此次招募的最优解应该也是“红孩儿+孙悟空+熊罴怪”，而不是“孙悟空+猪八戒+沙僧”。

另一方面，考虑到孙悟空是如来预先指定的取经团成员，那么这个“神通广大”很大程度上也是以孙悟空为衡量标准的：因为在众仙佛妖怪的口中，孙悟空属于“神通广大”之列[4]。既然孙悟空是“神通广大”，那么其它妖怪只要没败在猴子手上，那也算是“神通广大”。

表1的取经路程前半段出现的非西天或天庭背景的妖怪中，熊罴怪与猴子战成平手、红孩儿更是打败了猴子（见表3），他仨的实力排序应该是红孩儿>孙悟空>熊罴怪。而且从“紧箍儿”法力大小上看也说明了这一点：如来给观音的金、紧、禁三个“紧箍儿”的法力排序是：金箍>紧箍>禁箍，分别被戴在了红孩儿、孙悟空、熊罴怪的头上，也说明他仨的战力排序也是：红孩儿>孙悟空>熊罴怪。因此，按照如来当初的标准，此次招聘的“最优解”应该是红孩儿+孙悟空+熊罴怪。

图 红孩儿(金箍)>孙悟空(紧箍)>熊罴怪(禁箍)

2.为什么没达到“最优解”？

这是因为，一方面，“紧箍儿”是个被动测试工具：只有制伏了妖怪、需要把“紧箍儿”戴在其头上，才能看出妖怪是不是神通广大。处于执行层面的观音，就算是遇到了黑风山的熊罴怪、号山的红孩儿，如果对方没有主动挑衅，是无法主动出手、用“紧箍儿”制伏对方的，只能等到后来取经团经过他们的地盘，双方发生冲突后，才方便出手，而那时取经团已经组建完毕了，自然不需要额外招募成员了。

另一方面，观音接到任务时，孙悟空还被压在五行山下服刑，总不能放他出来跟沿途妖怪比试一下然后择优录用吧？所以，观音在实际工作中只能以自己的大徒弟木叉为衡量标准、与沿途妖怪比划一下。由于木叉的武力值比猴哥差太多，所以招募的成员——八戒、沙僧也就达不到佛祖“神通广大”的标准了。

以上构成了招聘主观上希望达到的“最优解”与客观上实现的“满意解”的差异。这体现了搜寻理论中满意化模型的现实意义，同时也反映了西蒙的满意决策模型，即以有限理性的“管理人”在决策活动中做出的是“满意”决策而非完全理性的“经济人”做出的“最优决策”（Simon，1955）。

这也算是领导交代的任务与实际执行效果之间的差异吧。这里不由得想起了一个关于论文的梗：导师心中的idea——导师表达出的idea——学生领会到的idea——学生完成的paper。

（二）正视任务执行过程中的“雁过拔毛”现象

从上面的分析可知，红孩儿、熊罴怪“神通广大”，那为什么不把他们补录进取经团呢？红孩儿年龄不大，三昧真火差点要了孙悟空的命，为了降伏红孩儿，观音还跟天庭借了天罡刀；熊罴怪所在的黑风山，位置也在猪八戒的高老庄以东、更靠近唐僧的出发地长安，看起来黑熊比老猪更适合加入取经团。于公，观音也应该让黑熊这样的人才加入取经团才对，为什么舍近求远、硬去动员本领不如黑熊、对取经也没有太大兴趣的老猪？佛祖以三个紧箍儿的方式给了取经团三个编制，结果只有猴哥拥有编制，八戒沙僧属于编外，另外两个获得了编制的却不在取经团。

事实上，观音动用如来赐给的禁箍和金箍分别把熊罴怪和红孩儿收伏作了自己的守山大神和善财童子，颇有点雁过拔毛的意思。而将八戒、沙僧塞入取经团，以次充好。将老猪这样相对的伪劣产品塞进取经团，将黑熊这种真正的人才弄到自己帐下。

图 观音用禁箍儿收熊罴怪为守山大神

图 观音用金箍儿收红孩儿为善财童子

观音的这种做法，不由让人想起汉初的陈平。《史记·陈丞相世家》记载，陈平投奔刘邦后，刘邦赐给陈平的黄金，除了用于离间西楚君臣之外，还有一部分被陈平私吞了。但这没关系啊，只要大事办成就可以了，史载陈平【出六奇、定天下】。

按照佛祖的初心，取经团成员应该是唐僧、红孩儿+孙悟空+熊罴怪。那么为什么最后安排的是“猴+猪+沙”而不是“红+猴+熊”呢？

试想，如果真的是“红+猴+熊”组合，这实力就有点像天龙八部里的“乔峰+虚竹+段誉”了。面对如此强大的实力，沿途的哪个妖邪还敢出头？取经路上还不是风卷残云，那书也就没法写到一百回了。

所以最好组合是，神通广大的猴哥+八戒、沙僧两个弱鸡，这样取经路才有曲折性可言。事实上，在沿途所有与妖怪的战斗中，猴哥能打赢的大概只占55%，这样才能迫使猴哥去搬救兵，故事才有曲折性。

当然，取经团组合也不能太弱，如果缺了猴哥、只有八戒+沙僧，那么早在宝象国就散伙了，根本到不了西天，是个“创业未半、中道崩殂”的结局。

当然，把八戒、沙僧招入取经团也可以理解为丰富取经团的人员分工。一个团队职责划分后，除了核心职责，还会有很多辅助职责。需要安排合适的人到合适的岗位上，核心岗位需要能力强的人，辅助岗位可能更需要愿意勤勤恳恳、愿意当绿叶的人。从后面看，取经团是两朵红花（唐、猴）+三支绿叶（猪、沙、马），而且分工明确：孙悟空保护唐僧安全、八戒挑担、沙僧牵马、白龙马驮负唐僧和佛经。例如，在第23回，孙悟空对八戒说：【老孙只管师父好歹，你与沙僧，专管行李马匹。白马驮师父往西天拜佛。这个都是各人的功果】。如果取经成员是由红孩儿、猴哥和黑熊组成，表面上看，是比现有的猴猪沙强多了，但这样一来，挑担喂马的小事就没人做，而且还容易出现内讧，谁也不服谁。

另外，需要说明的是，原著里其实主要是八戒挑担、沙僧牵马。当然偶尔也有小段路，沙僧也会挑担，但主要还是由八戒挑担。所以在乌鸡国的时候，八戒才会抱怨说自己是长工。浮屠山的乌巢禅师也说了：【野猪挑担子】。连狮驼国的大鹏也知道这一点——在他治下的狮驼国也是【野猪挑担做营生】。电视剧里却改成了沙僧挑担，可怜的八戒，连这点“苦劳”也被抹杀了。

想来如果电视剧中八戒经常跟猴哥斗嘴，如果是八戒挑担子，再跟猴哥斗嘴，画面就不合理了，而且边挑担边斗嘴，也容易泄气。这里多说一句，八戒除了挑担之外，夜里还要给唐僧提尿瓶务脚。例如在第37回的时候，八戒就抱怨道：【原说只做和尚，如今拿做奴才，日间挑包袱牵马，夜间提尿瓶务脚！】

当然，佛祖自然不会满足于此，在取经路上，又借取经团之手，为灵山补招了两名神通广大的妖魔：一个是积雷山摩云洞的大力牛魔王，另一个是狮驼国的大鹏金翅雕。若以猴哥衡量，武力值为：云程万里鹏>孙悟空>牛魔王。

图 如来收伏大力牛魔王、大鹏金翅雕

最后，我们把整个取经团的招募过程列表如下：

[1] 《西游记》第47回，当取经团一行走到车迟国元会县通天河畔的陈家庄化缘时，陈清说：“东土大唐到我这里，有五万四千里路”。由此可见，通天河正好位于十万八千里取经路的中间。

[2] 《西游记》第14回，当取经团一行走到万寿山五庄观时，沙僧问悟空：“我们到雷音有多少远？”行者道：“十万八千里，十停中还不曾走了一停哩” 。考虑到猴猪沙马都是在五庄观之前加入取经团的，所以观音实际招募的是取经路程的前1/10出现的妖怪。

[3] 通天河的灵感大王金鱼精虽熟悉水战，但属于观音的私人部曲，不适合招入取经团。

[4] 《西游记》第4回和第6回，前后两次围剿花果山时，巨灵神、哪吒、木叉先后力战孙悟空失利，托塔天王称孙悟空“神通广大”；第20回黄风岭的黄风怪、第25回五庄观的镇元子、第23回平顶山的金银角童子、第49回通天河的鳜婆、第50回金兜山的青牛精、第75回狮驼岭的青狮精、第80回陷空山的金鼻白毛老鼠精、第89回九灵元圣，都认为孙悟空是“神通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