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天路上，取经团遭遇的妖怪中，有四波都跟牛魔王有关：号山松枯涧的红孩儿、西梁女国落胎泉的如意真仙、火焰山附近的铁扇公主以及牛魔王、祭赛国碧波潭的九头驸马。可以说，牛魔王是取经路上最大的野生妖怪势力。本文主要分析牛魔王家族的创业之路。

与孙悟空这个单身汉只能扶持花果山上的“猴属同类”不同，牛魔王的创业团队里都是一水儿的直系亲戚：老婆铁扇公主罗刹女、儿子红孩儿牛圣婴、兄弟如意真仙牛如意、小妾玉面狐狸。依靠直系血亲实行家族式创业，是牛魔王的一大特点。

一、牛魔王的家族式创业团队

不过，与“家族式创业”一般会让家族成员从事同一行业的做法不同，牛魔王虽然也是把直系血亲分别派到一线、各辖山头，但家族成员从事的却是不同行业。

1. 妻子罗刹女凭借芭蕉扇，在火焰山开展有偿降雨

牛魔王的老婆罗刹女，住在翠云山芭蕉洞，凭借着一把芭蕉扇，在火焰山搞有偿服务——人工降雨，这成为老牛家族生意的重要一块。

话说当年孙猴子大闹天宫，踢倒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炉里的一块砖落了下来，成了八百里火焰山，没想到却成就了铁扇公主。八百里火焰山无春无秋、四季皆热，周围寸草不生。当地百姓要想种田，就必须用【四猪四羊、花红表里、异香时果、鸡鹅美酒】，前去孝敬翠云山芭蕉洞的罗刹女。她有柄芭蕉扇，可以【息火、生风、下雨】。正因如此，被当地百姓尊称“铁扇公主”。

书里说的明白：只需连扇四十九下，就可以永绝火患。但人家罗刹女多精明啊，绝了火患还咋赚钱？所以当百姓前来拜求时，每次就只扇三下，这样百姓只能收获一年。等来年火患复发，百姓们还得继续孝敬拜求。这样罗刹女就可以一直获得百姓的孝敬，深得可持续经营的精髓。

2.兄弟牛如意霸占西梁女国的落胎泉，收取打胎费

老牛家族生意的另一块，是牛魔王的二弟牛如意，通过霸占西梁女国的公共资源——落胎泉，收取打胎费。

话说在以前，西梁女国的落胎泉水都是免费的，直到后来被自称“如意真仙”的牛如意霸占了。女儿国的百姓要想获得泉水、“无痛人流”，就必须向他交纳打胎费：【花红表礼、羊酒果盘】。

这打胎费还不便宜。当唐僧、八戒误饮了子母河的水时。当地的老婆婆直接说你们这行脚僧怎拿得出钱买水，【只可挨命，待时而生产罢了】。后来猴哥弄来泉水，解了他们的胎气之后，老婆婆请求把剩余的水赐予她。她装于瓦罐中，埋在地下，还对众老小说，这罐水可以【彀棺材本】的费用。

落胎泉水是关系到女儿国计划生育的重要战略性资源。对这种公共资源的垄断性占用，基本上不需要任何投入，就能够获得丰厚的回报。牛如意垄断西梁女国的无痛人流落胎泉，属于靠垄断稀缺资源发财的一类。

3.儿子红孩儿牛圣婴镇守号山，向山神土地收取保护费

号山松枯涧火云洞的红孩儿牛圣婴，是牛魔王和罗刹女的儿子。小小年纪，本应和爸妈住在一起，却被老牛派来【镇守号山】，从此远离爹娘，独自闯荡江湖，掌管着六百里钻头号山，小小年纪便拥有了一处不小的产业。

红孩儿年龄虽小，本事却不低。

一是能力不凡。

红孩儿凭借少时在火焰山的优渥教育，练就了独门秘笈——“三昧真火”，成为取经路上少有的能被称为“神通广大”的妖怪。在红孩儿这个后辈面前，连前辈魔头孙悟空都不得不发出“既生亮，何生瑜”的感慨[1]。当猴哥与之对战时，分分钟就被三昧真火教做了猴。后来观音更是向天庭借了天罡刀，并动用了“金紧禁”三箍中法力最强的金箍儿，才降伏了红孩儿。

二是智商颇高。

比起喜欢自言自语的黄风怪、以及被猴哥耍得团团转的金毛犼，长期在外独立生活积累的经验，让红孩儿的智商和判断力颇高。为了捉唐僧，红孩儿变成七岁小孩，【不满四斤重】。当猴哥起疑，红孩儿机灵地以【小时失乳】的理由搪塞过去，明显是欺负猴哥没有养育小孩的经验。不仅如此，红孩儿还能判断出猴哥变的牛魔王可疑。红孩儿派人请父亲牛魔王前来吃唐僧肉，猴哥变的牛魔王谎称最近吃素。红孩儿虽久别父母，但立马能判断出此言可疑：【我父王平日吃人为生，今活彀有一千余岁，怎么如今又吃起斋来了？】并结合小妖是从半路请来老牛的说法，于是推测是假的。

相比之下，作为前辈魔头的孙悟空反而不如红孩儿这个小辈老道。当悟空得知红孩儿是曾经的结拜大哥牛魔王的儿子，准备去认亲时，沙僧以【三年不上门，当亲也不亲】为由劝阻，猴哥开始还不信，去了后，分分钟被三昧真火教做了猴。

后来，当猴哥变成老牛的模样时，按理说，应该用当年曾跟猴子“金兰结拜”的理由劝红孩儿放了唐僧，云云，但猴哥却试图用悟空神通广大来压红孩儿，明显是犯了“败军之将不言勇”的古训，结果不仅被红孩儿怼了回去不说，还被怀疑身份有假。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猴哥后来学聪明了。后面假装老牛哄骗罗刹女的时候，就懂得要顺着罗刹女的话头说了。

三是极具经济头脑。

红孩儿还是少数极具经济头脑的妖精之一。这也是老牛家族成员的共同特征。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高。红孩儿比他妈、叔父狠多了，竟然勒索山神、土地，让他们交保护费。话说红孩儿“镇守”的六百里钻头号山，一共有山神土地六十名，经常被红孩儿【拿了去，烧火顶门，黑夜与他提铃喝号。小妖儿又讨什么常例钱】。弄得他们【少香没纸，血食全无，一个个衣不充身，食不充口】，这些山神土地【只得捉几个山獐野鹿，早晚间打点群精；若是没物相送，就要来拆庙宇，剥衣裳，搅得不得安生】。小小年纪就知道不择手段地捞钱。后来观音胁迫红孩儿做了普陀山的善财童子，干的正是掌管钱财的工作。

4. 老牛则被玉面狐狸以百万家私，招赘为夫

作为家族顶梁柱的老牛，则选择了吃软饭：不仅娶了会赚钱的老婆罗刹女，还被有钱的富二代玉面狐狸招赘为夫。

当然，玉面狐狸招赘牛魔王，也是图老牛有本事。积雷山摩云洞的玉面狐狸，父母双亡，孤身一人，继承了数百万遗产，需要找个靠山，【访着牛魔王神通广大】，于是榜下捉“夫”，而且还是【情愿倒陪家私】。

别人都是花钱包养二奶，老牛则是人家富二代主动贴上来的。书里还提到，大奶罗刹女和小三玉面狐狸之间还有个君子协定：老牛入赘小三家的条件是，小三会定期给大奶送去吃穿供养。用玉面的话说就是：【牛王自到我家，未及二载，也不知送了他（罗刹女）多少珠翠金银，绫罗缎匹。年供柴，月供米，自自在在受用。】所以，罗刹女虽是大奶，但一连两年都见不到老公，也不敢去小三家里要人。

如果说铁扇公主和牛如意的收入主要是靠权力寻租。那玉面狐狸就简单多了：她的百万家私全都是祖上留下来的，她就是个富二代，比铁扇和牛魔王有钱多了。二奶玉面狐狸继承的百万家私，也成为老牛家族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

西游里的老牛俨然一副《金瓶梅》里的西门庆的做派。西门庆的第一桶金就是孟玉楼带给他的，作为寡妇的孟玉楼继承了前夫大量财产，这些后来都归了西门庆。紧接着，李瓶儿的财富更是让西门庆彻底实现了财富跃迁。

有意思的是，老牛把直系血亲分别派到一线，各辖山头的做法，近代欧洲的罗斯柴尔德家族深得其精髓：罗斯柴尔德家族的第一代掌门人梅耶将他的五个儿子分别派到欧洲的五大金融中心——法兰克福、伦敦、巴黎、维也纳、那不勒斯开设银行，号称“罗氏五虎”，整个家族从此开枝散叶，开启了称霸欧洲乃至世界的金融帝国之路。

当然，与罗氏让家族成员都从事同一行业不同，牛魔王让每个亲戚分别经营不同产业以分散风险。老婆负责人工降雨、兄弟干的是无痛人流、儿子外放远方锻炼、自己则入赘小妾家。这样有助于对冲风险，即使其中一处出了问题，其他仍不受影响，堪称玩风险对冲的行家里手。历史上与之类似的有东汉末年的河内司马家族。司马防生八子，其中长子司马朗做兖州刺史，远离政治中心，完全不介入党争，算是家族中兜底；司马懿出谋划策，全力结交曹丕；司马孚则是一心辅佐曹植。一个家族在曹魏的多方下注，实现风险对冲。

经过此番运作，牛魔王几乎做到了野生妖怪的巅峰。

一是坐享“齐人之福”。牛魔王不仅有个铁着心跟他的铁扇公主，还有个富二代小妾玉面公主。老牛自己做起了“甩手掌柜”，整日间优哉游哉地在二奶处“红袖添香夜读书”，过着神仙都羡慕的日子。而且比起许多妖怪来，牛魔王的品位要高得多了：后来当孙悟空找上门的时候，老牛正在书房里【静玩丹书】。有书房，还有丹书，而且是沉下心来“静玩”，可见书房不是花钱做面子工程的。

二是老牛非常有钱。老牛的洞府有外宅，势力范围一大堆。与猴哥见面时，老牛浑身上下全是名牌：【头上戴一顶水磨银亮熟铁盔，身上贯一副绒穿锦绣黄金甲，足下踏一双卷尖粉底麂皮靴，腰间束一条攒丝三股狮蛮带。】

另外，老牛出门还有坐骑——避水金睛兽。西游里的妖怪，只有给别人当坐骑的份，哪里能像他这样拥有坐骑的，而且还是这么一头水陆两用的好坐骑。老牛在与猴哥打斗的间隙，赴碧波潭龙王和九头虫的宴时，骑的就是这头坐骑。

二、牛魔王是怎么“洗白”家族生意的？

大凡有些出息的妖怪都会考虑将来的出路，像八戒、沙僧落草为妖时，只想“肥腻腻地吃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没有后台，迟早会被严打，难以做大做久。从红孩儿口中得知，牛魔王当初也是【作恶多端】、且以【吃人为生】。那么，老牛是怎么“洗白”家族生意的呢？

1. 放弃吃人的勾当，改为可持续的寻租活动

综合来看，西游里妖怪的出路，不外乎这么几条：一是像猴哥那样，拼命挤入天庭或西天，成为体制内人员；二是像陷空山无底洞的金鼻白毛老鼠精那样，傍一位像李天王那样的天宫大员做靠山。

挤入天宫，自然是困难重重。即使挤了进去，大多数动物也只配当坐骑，像老君的青牛、文殊的青狮、普贤的白象、观音的金毛犼、太乙救苦天尊的九头狮子，等等，无不如此，像二十八星宿那样混出来的，更是寥寥无几。当初，老牛与悟空结拜时，悟空自封“齐天大圣”，牛魔王第一个响应，要做“平天大圣”。大约猴头被压五行山下的遭遇，让老牛看到了强行闯入体制内的风险。

思来想去，结合自身条件，老牛选择了第三条道路，即：少干“吃人”这类罪大恶极的勾当，改为经营一些合法的买卖。经济学上有个名词——寻租（rent seeking），指的是当事人不从事生产活动，而是通过垄断稀缺资源，获得垄断利润的非生产性寻利活动。老牛的家族生意就属于典型的寻租：罗刹女管着火焰山的人工降雨，牛如意管着西梁女国的无痛人流。火焰山居民想不被热死，女儿国百姓想搞计划生育，就必须对这二位好好供奉着，【四猪四羊、花红表里、异香时果、鸡鹅美酒】孝敬外加【沐浴虔诚】地四时朝拜。这样类似于定期交税的可持续的经营方式，肯定比通天河金鱼精那般急吼吼地吃个把童男童女或往来行人更能保证妖怪的长期存在。

有了这样坚实的经济基础，老牛家族就不必做“吃人”的勾当，也就具备了跟“妖怪”身份说拜拜的基本条件。老牛自称“大力王”、老婆叫“公主”、儿子叫“圣婴大王”、弟弟叫“真仙”。光看这些称呼，哪里还有一点妖怪的影子？后来，悟空变作老牛从铁扇公主处骗走了扇子，老牛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在化作猪八戒反骗悟空时，曾有这样的心理活动：【他二徒弟猪八戒……我当年做妖怪时，也曾会他。】【当年做妖怪】的说法就暗示，老牛从心底认为自己已经脱离妖怪的低级趣味，完成由“黑”转“白”的身份转换了。

火焰山有土地，落胎泉应该也有水神。悟空来了后，从未听说过他们向猴哥告状。火焰山土地也只是希望猴哥借来芭蕉扇灭火，自己好回兜率宫。但是在平顶山、黑水河、通天河这些地方，我们却经常看到，山神土地纷纷站出来，向猴哥控诉妖怪们的不法行为。

2. 结交碧波潭龙王家族，寻求保护伞

牛魔王是取经路上的黑道大佬，碧波潭龙王是天庭派驻水域的基层公务人员。体制外的妖怪要做得有声有色，必须要结交体制内的掌权者。因此，在与孙悟空打斗中，老牛接到了碧波潭龙王的宴请，立即“罢战赴华筵”。

当然，牛魔王所结交的龙王级别还太低，根本起不到保护伞的作用。人分三六九等，龙王也分三六九等。西游中的龙王，第一等是四海龙王，第二等是泾河龙王等大江大河的龙王，第三等才是碧波潭龙王之类水潭里的龙王，第四等是井龙王。龙王的地位并不高，犯了错误，一个凡人魏征就能要了龙王的命。除了四海龙王，孙悟空对一般龙王从来不拿正眼瞧。后来取经团到了祭赛国，为了索回被盗走的佛宝，猴哥一举就把碧波潭龙王和龙女打死，还把龙婆锁在金光寺里服刑。牛魔王跟地位较低的碧波潭龙王有饭局，说明牛魔王的结交层次还比较低。

三、牛魔王家族生意的潜在隐患

作为创一代的牛魔王，深知自己的发家史背负着沉重的原罪，所以在对人对事方面处处小心。在碧波潭与龙王吃酒时，老牛就叮嘱各位水精不可太高调，不要让路过的孙猴子抓住把柄：【有不是处，切要躲避他（悟空）些儿。】

老牛虽然小心翼翼，但最终还是翻车了：老牛夫妻俩被强行带上灵山，儿子被观音带到南海普陀，家族生意被迫中断。那么问题出在哪儿呢？

（一）红孩儿“坑爹”的不法行为

老牛家族有个不定时炸弹，那就是他的富二代儿子红孩儿。可以说，红孩儿是导致牛魔王家族与取经团发生冲突的导火索：红孩儿因吃唐僧肉，与猴哥八戒大战，后被观音收伏，这才导致了牛如意不肯借水、罗刹女不肯借扇。

西游多逆子。哪吒、小白龙、红孩儿、小鼍龙等等，都算是问题儿童。作为富二代的红孩儿，在思想上就与白手起家的创一代老爸牛魔王产生了分歧。他显然并不认同父亲的“洗白”努力，也无法理解父亲想要摆脱妖怪身份的苦心。当悟空变成老牛谎称正在吃斋时，红孩儿的反应是，【想当初作恶多端，这三四日斋戒，哪里就积得过来】。

作为富二代的红孩儿，经常我行我素，做出了种种“坑爹”的不法行为：

一是勒索山神土地。

红孩儿所在的六百里钻头号山，山神土地共有六十名，经常被他【拿了去，烧火顶门，黑夜与他提铃喝号。小妖儿又讨什么常例钱】。弄得他们【少香没纸，血食全无，一个个衣不充身，食不充口】，这些山神土地【只得捉几个山獐野鹿，早晚间打点群精；若是没物相送，就要来拆庙宇，剥衣裳，搅得不得安生】。这班天庭基层公务人员简直是红孩儿的奴仆，被剥削得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因此，当孙悟空询问妖精来由时，这些山神土地立马告状诉苦，迫不及待地请求猴哥剿除这个胡作非为的小恶霸：【万望大圣与我等剿除此怪，拯救山上生灵。】

要知道，山神土地级别再小，那也是天庭的正神。连猴哥这样敢大闹天宫的主，当年也不曾勒索山神土地，用猴哥的原话说就是【想我那随风变化，伏虎降龙，大闹天宫，名称大圣，更不曾把山神、土地欺心使唤】。何况连身为父亲的老牛都不敢攻击山神土地。后来老牛被土地阴兵拦住，回不了家。【没奈何，只得转身再战】。老牛并不是打不过土地，而是不敢打，土地再小也是正神，所以老牛对他们只是防守。

红孩儿、金银角童子是取经路上唯二敢使唤山神土地的妖怪。要说人家金银童子有太上道祖这样强大的后台也就罢了，你红孩儿只不过是个土生土长的野怪，怎敢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红孩儿勒索山神土地，实属坑爹行为。长此以往，势必影响到了整个家族的前途。

二是不仅想吃唐僧肉，并且胆敢变作菩萨。

红孩儿违背了老爹“不吃人”的洗白努力，不仅吃人，而且一吃就要吃取经人。还天不怕地不怕，胆敢变成观音的模样欺骗猪八戒。当悟空请来观音时，红孩儿竟然骂观音是“脓包菩萨”，还用枪刺观音，可谓胆大妄为。并且仗着三昧真火，在江湖上颇为霸道，对孙悟空这样的长辈骂起战来丝毫没有顾忌。

我们想想，牛如意不肯借泉水，罗刹女不肯借扇子，都不是因为摆谱耍大牌，都是在为儿子侄子出气，红孩儿才是取经团队和牛魔王家族决裂的唯一导火索。假如他能收敛一点，放过唐僧，孙悟空就会与牛家相安无事，搞不好还会上门吃杯茶叙叙旧，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一系列变故，弄得牛家一败涂地了。所以，牛魔王家族的问题主要出在儿子红孩儿那里。

需要注意的是，牛魔王一家人在得知了红孩儿被观音收伏之后，他们都非常痛恨猴哥，但痛恨的理由有所不同。身为叔父的牛如意，他的理由是【我舍侄还是自在为王好，还是与人为奴好？】身为母亲的罗刹女，则是从做母亲的角度怨恨以后见不着儿子的面了：【我那儿虽不伤命，再怎生得到我的跟前，几时能见一面？】老牛见过世面，知道长期在体制外不是办法，也希望加入组织来。所以他与猴哥相见时，开始很生猴哥气，但猴哥说红孩儿在观音那里【做了善财童子】，比自己还高时，马上就气消了：【这个乖嘴的猢狲！害子之情，被你说过】。

红孩儿之所以成为问题儿童，大约与他的家庭环境有关：父亲牛魔王最初是靠力气打拼的粗人，现在成了大老板，经营着偌大的家族产业，整天在外面忙于应酬。红孩儿从牛魔王那里学的，大概就只是一身家传的好武艺，至于社会规矩则比较缺乏。当孙悟空与他攀亲时，红孩儿反倒以为孙悟空装大，讨自己便宜，不由分说冲着他孙叔叔发了一通火。这就是典型的缺少教养。母亲罗刹女，疼是疼儿子，可是那么调皮的孩子竟放任其在外面胡闹，结果被观音收作善财童子。这下铁扇公主才急了，母子分离，长年累月不能见上一面。可她不怪自己没有履行好家长的教育义务，反倒怪与儿子打架的孙悟空：如果不是你，我孩子不会这样。

当然，老牛也为此付出了代价。红孩儿作为牛魔王的独生子，老牛肯定希望红孩儿继承自己的家业。观音把红孩儿收为善财童子，倒是进入体制内了。但作为佛门弟子，红孩儿不能娶妻生子，算是彻底断了老牛繁衍香火的计划。罗刹女的肚子再没动静，老牛只好动了吃嫩草的念头，于是包起了二奶玉面狐狸[2]。

（二）碧波潭龙王一家知法犯法，殃及到了老牛

即使不遇上唐僧取经这类偶然事件，任凭牛魔王如何洗白自身的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他想走上正途的努力也仍然存在着巨大的外部挑战。这个外部挑战就是老牛结交的碧波潭龙王一家知法犯法，最终殃及到了老牛。

乱石山碧波潭的万圣龙王、驸马九头虫盗走了祭赛国金光寺的舍利子佛宝，龙女万圣公主又去灵霄殿偷了王母娘娘的九叶灵芝草，用来养舍利子，以此作为碧波潭的照明灯。考虑到贞观二十三年的三秋霜景，取经团前脚刚离开火焰山，秋末冬初就到了祭赛国。从金光寺和尚的口中得知，九头虫是在三年前盗走的佛宝。可见，老牛与猴哥打斗间隙，赴碧波潭“华宴”的时候，龙王一家就已经干下了上述不法之事，说不定龙王还请老牛一起观赏过佛宝呢。所以，猴哥后来知道此事后，说牛魔王【结交这伙泼魔，专干不良之事。】

老牛结交天碧波潭龙王一家，本想找个体制内的作保护伞。没想到保护伞不仅不顶用，还殃及到了自己。西天方面早就对老牛及其家族党羽不满了，考虑到牛魔王和九头虫都属于“神通广大”级别的妖魔。为防止九头虫参战协助老牛，于是在取经团到达火焰山的时候，西天联合天庭，以一个迅雷不及掩耳的闪电战，一举拿下牛魔王，从而将万圣龙王一家彻底孤立。

围剿牛魔王也是整个取经路上西天仅有的两场“特别军事行动”之一[3]。为了确保这场“特别军事行动”的胜利，如来派来了灵山最能打的四大金刚：五台山秘魔岩神通广大泼法金刚、峨眉山清凉洞法力无量胜至金刚、须弥山摩耳崖毗卢沙门大力金刚、昆仑山金霞岭不坏尊王永住金刚。天庭方面则派来了托塔李天王并哪吒三太子，领鱼肚药叉、巨灵神将。为了一个牛魔王，天庭和西天最能打的几乎倾巢出动，当年镇压大闹天宫的孙悟空也不过如此。

（三）牛魔王“怀璧其罪”，成为西天“扫黑除恶”的反面典型

《左传》有个典故，“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讲的是春秋时的虞叔有块宝玉，虞公想要得到，虞叔没有给他。虞叔为此感到后悔，说：一个人本来没有罪，却因为身藏璧玉而获罪。

具体到牛魔王，纵使老牛的家族营生合法，同样会因为“惹眼”而引起天庭或西天相关人员的嫉恨。老牛不仅娶了个会赚钱的老婆，还入赘到了美妾家。这不正是曾经有过两次入赘经历的老猪、无脑跪舔女神的金毛犼、宠妻狂魔黄袍怪所艳羡的日子吗？老牛还有个神通广大的儿子，儿子还特别有孝心，捉到唐僧时，不是自己独吞，而是先想着去请父亲来分享。这不比西海龙王-小白龙、李天王-哪吒更“父慈子孝”？当听说侄子被猴头“害”了，身为叔父的牛如意一直惦记着报仇，即便是打不过，仍不退缩，这不比猴哥-八戒更“兄友弟恭”？

由此可见，牛魔王实在是太快活了。老牛这个妖怪过的才叫真正的神仙般的日子，那些神仙过的大概都不是人过的日子。天庭也好，西天也罢，都不让结婚生子，哪有老牛逍遥自在？所以呢，大家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但最要命的是这家伙竟然还不信教！你活得这么舒服还不信教，让我佛如来情何以堪？老牛神仙般的生活容易对体制内的神仙产生不良示范效应，所以应该坚决打掉。

另外，罗刹女在火焰山私自降雨，干扰了天庭的降雨计划，打了政策的“擦边球”。所以天庭也同意一起围剿老牛。

如来下重拳扫黑，就是为了向天下表明，谁才是真正的老大，哪管你自己活的是否滋润，只要不信我的教，就要收拾你。原本没借口，现在你竟然敢不借芭蕉扇，竟敢阻挡唐僧去西天取经，终于机会来了。把牛魔王、铁扇公主和红孩儿一家三口收归我佛门下，起到了先锋模范效应，让普天下的妖怪们知道，哪管你是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只要不听话，就统统拿下。这就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整风运动。

（四）火焰山土地的推波助澜

在围剿牛魔王的行动中，有个小人物不可忽视，那就是火焰山的土地。他亲自参加了整场战斗，这在《西游记》中算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可以说，牛魔王家族的陨落，也离不开这位土地公公的“功劳”。具体如下：

一是唆使猴哥去找老牛借芭蕉扇。

当猴哥正为假芭蕉扇懊恼时，土地主动前来送点心给唐僧吃，“顺带”告诉了悟空老牛的现在住址。土地为什么要唆使孙悟空去找牛魔王借扇子？那是因为，火焰山形成之后，直接导致了他这个看炉的道人被罚下来做了土地，天天在这个热死人的地方受闷罪。罗刹女的芭蕉扇可以灭火，只需连扇四十九扇，火便永不复发。可她为了可持续地获取当地百姓的供奉，每次只扇三下，农民们种收后，火又复发。土地要想回天庭，就必须把火弄熄。他自己当然没有办法。现在孙悟空来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于是唆使孙悟空去找老牛借扇子。

二是唆使八戒前去助战。

土地考虑到牛魔王【神通不小，法力无边，正是孙大圣的敌手】，怕孙悟空一个人拿老牛没办法，于是不仅把八戒也叫去，他自己还带了一队阴兵。这也是西游记中唯一有兵可以指挥的土地。

当悟空与老牛厮杀时，八戒正犹豫自己到底上不上：毕竟一边的孙悟空是同一条战壕里的大师兄，另一边的牛魔王也是当年的老熟人。土地道：【天蓬还不上前怎的？】于是八戒掣钯上了。牛魔王遮架不住，败阵就走。这个时候，土地率领阴兵挡住老牛去路。老牛没奈何，只得转身再战。这时，积雷山的玉面狐狸命大小头目点起众妖【百十余口】，各执枪刀赶来助战。众妖一齐上前乱砍，八戒猴哥败下阵来，老牛得胜而归。

这时八戒打起了退堂鼓：【且回去，转路走他娘罢！】

此时，土地打气道：【天蓬莫懈怠。但说转路，就是入了旁门，不成个修行之类。你那师父，在正路上坐着，眼巴巴只望你们成功哩！】

行者也发狠道：【正是，正是，呆子莫要胡谈！土地说得有理，我们正要与他赌输赢，弄手段，自到西方无对头，行满超升极乐天，大家同赴龙华宴！】

那八戒听言，【便生努力】，三人领着众阴兵一齐上前，攻入摩云洞。牛魔王只好变做一只天鹅飞了，孙悟空赶去与他赌变化。

三是率领阴兵剿灭老牛的家小。

当老牛变成天鹅飞走之后，土地先是带着八戒杀进摩云洞，杀死玉面狐狸及百十余口小妖，又放火烧了洞府房廊，然后直奔翠云山芭蕉洞铁扇公主的住处，继续扫荡老牛的家小。

由此可见，在围剿牛魔王的行动中，这位火焰山的土地是起了大作用的。而且，他的出手也带有强烈的信号：你想啊，连地位卑微的土地公公都越界行凶打妖怪了，那别的神仙呢？肯定是“宁少路边钱，莫少路边拳。”于是，在猴哥与老牛赌变化的时候，那【过往虚空一切神众与金头揭谛、六甲六丁、一十八位护教伽蓝都来围困魔王】。

四、对牛魔王与孙悟空的比较

（一）相似的禀赋、迥异的命运

1. 相似的禀赋：“猴”为“牛”副

孙悟空和牛魔王有很多相似之处：两人都是草根出身，年龄也相仿，武艺算是旗鼓相当。套用《红楼梦》里“袭为钗副、晴为黛影”的一句人物评语，我们也可以说是“猴”为“牛”副。

论武艺，两人算是旗鼓相当。取经路上的第一次交手，老牛就与悟空斗了百余回合，中途还跑去碧波潭赴宴。在猴子这种出了名的“跗骨之蛆”型对手面前，老牛说打就打、说停就停，猴子连半点阻拦都做不出，真是潇洒写意。第二次交手，老牛与悟空、八戒、外加火焰山土地率领的阴兵，大战一天一夜，仍不落下风，可见武艺相当了得。

在兵器使用上，老牛甚至还更全面些。首次交手时，老牛用的还是混铁棍。中途赴宴时，扔下棍子就走了。等再次交手时，老牛不仅没用芭蕉扇扇人，更没有趁手兵器混铁棍，只能拿起老婆罗刹女的双股剑作战，而且使的还不错。考虑到混铁棍与双股剑的使用差异极大，老牛竟能将剑用得如此厉害，说明他的武艺很全面。相比之下，猴哥去龙宫索要武器时，明确说他不会用刀，说明猴哥的武艺有着严重短板。

此外，论变化，老牛还是仅有的两个能与孙悟空难分高下的人，而且还变作八戒，成功从猴哥手上骗回芭蕉扇，竟没被猴哥认出来。

或许也正是凭借着这样高强的武艺，在猴哥早年发起的“七大圣”结盟时，发起人明明是孙悟空，最后当大哥的还是牛魔王。这有点像三国里的反董卓联盟，发起人是曹操，当盟主的却是袁绍。前者作为新贵，明显需要后者的号召力。孙悟空也懂得自己的江湖威望远不能与牛大哥相比。可见，老牛在妖怪世界里成为黑社会老大式的人物，是众望所归。就像《红楼梦》里的袭人可以看作是宝钗之“副”，我们也可以说，西游世界里，早期的孙悟空也可看作是牛魔王之“副”。

2. 迥异的命运

可是，自从孙悟空大闹天宫之后，两人就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孙悟空从五行山下放出来之后，加入取经团，踏上了保唐僧取经之路。而老牛却过上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后来因拒借芭蕉扇被西天收伏。此后不久，作为曾经小弟的孙悟空，更是凭借降妖伏魔的大功，受封斗战胜佛，成为西天武装力量的接班人，完成了从“妖”到“佛”的成功转型。

（二）命运迥异的原因

老牛与猴哥命运迥异，究其原因，可以归纳为两点：

1. 性格决定命运

（1）风风火火的孙悟空

在西游记中，我们看到的是一个行动着的孙悟空。

小时候的孙悟空就敢钻水帘洞，是因为他有当猴王的野心。当了猴王还想长生不老，于是抛开猴子猴孙，乘桴浮于海，远涉重洋拜师学艺。学艺归来后，又逮到机会到天上做弼马温。可惜在与下属的交流中，猴子发现所谓的弼马温不过是给玉帝喂马的不入流小官，于是返回花果山，自命“齐天大圣”。

天庭在镇压未果的情况下不得不对猴子招安，承认了他的这个齐天大圣，不过却是有名无实，“有官无禄”。终于，在蟠桃胜会时，猴子得知要请的嘉宾里面根本没有自己，这才开始了大闹天宫。

从猴子的经历中可以看出，猴子从小就有志气，希望事业有成，出人头地。

（2）贪欢爱懒的牛魔王——“牛”为“猪”影

与孙悟空相比，牛魔王武艺虽高，却不怎么有志气。老牛“贪欢爱懒”的性格决定了他小富即安的命运。当初跟孙悟空结拜的时候还是大哥，在猴子大闹天宫以后竟然销声匿迹，躲在小地方娶妻生子，过起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如果把猴哥比作三国里四处奔波的刘备，那老牛则更像是坐享汉中的张鲁。

这也可以从牛魔王找女人的标准上看出来，找的都是有钱人：原配罗刹女手里有把可以在火焰山施行有偿人工降雨的芭蕉扇。老牛早期的经济来源恐怕就是老婆的这把扇子。傍上玉面狐狸之后，老牛不仅浑身名牌，还要刮钱贴补给原配，天天跟小妾在一起，偶尔去看看原配还要被臭骂一顿。西游里的妖怪，只有老牛娶了一个会挣钱的女人，又傍上了一个超级有钱的女人，什么也不干，周旋在两位女人之间赔小心是他日常生活的主要内容。

在与猴哥见面时，老牛浑身上下全是名牌：【头上戴一顶水磨银亮熟铁盔，身上贯一副绒穿锦绣黄金甲，足下踏一双卷尖粉底麂皮靴，腰间束一条攒丝三股狮蛮带。】一个男妖穿金戴银，打扮得不伦不类，一看就知道是个没有志气的家伙。难怪猴哥从内心里是瞧不起他的，骂他是【不知好歹的狗草】！连猪八戒也骂他：【泼老剥皮！你是个甚样的人物？】

后来老牛在跟猴哥等人交手时，连铁棍都懒得取，态度极其懒散，中途赴宴，斗志也一般般，完全无视猢狲背后有人。

从性格上看，老牛跟八戒倒颇为类似，都属于“贪欢爱懒”的类型。可以说，“牛”为“猪”影：牛魔王其实是猪八戒的Plus版本，老牛过的日子就是老猪的理想生活。两人性格和做派相似：小富即安，都喜欢入赘。同样是入赘，八戒的层次比牛魔王差远了。老猪是主动出力帮高家干活，还不受待见，而人家老牛则是积雷山摩云洞的玉面狐狸出动倒贴钱过来。老牛过去是享福。不仅不用下地干活，还有闲心【静玩丹书】。难怪在后来围剿牛魔王的时候，老猪一耙就把玉面狐狸打死了，也算是眼红，见不得比自己好。

由此可见，老牛集合了猴哥“神通广大”的武艺和八戒“贪欢爱懒”的性格。

2. 平台决定了职场高度

有句流行语，说的是平台高度决定职场高度。不是你自己有多厉害，而是平台给了你发光发热的机会。离开了平台，你或许啥都不是。这在西游世界中同样适用：草根出身的六耳猕猴、给弥勒佛司磬的黄眉童子、太乙救苦天尊的宠物九头狮子，哪个能力比孙悟空差？最后混的却远不如猴哥，这并不是能力的原因，而是平台没有给他们机遇罢了。

（1）牛魔王缺乏好的发展平台

老牛不如孙悟空的第二个方面是，他没有一个很好的发展平台。老牛的影响力主要局限在家族之中，老婆、孩子、弟弟、小妾是他的主要依靠力量，自己手下连个像样的小妖也没有，后来跟猴哥八戒决战时能够帮上忙的只有玉面公主手下的一帮小妖。

另外，老牛的结交层次也很低。在与孙悟空交手时，牛魔王曾经中场叫停，很有面子地说有饭局。实际上所谓饭局不过是碧波潭龙王请客。我们不要一看龙王就很崇拜。龙王也是分等级的，像东海龙王、西海龙王等是第一等级，泾河龙王是第二等级，碧波潭龙王要低得多，估计只比井龙王强那么一点点。孙悟空连东海龙王这样的“一等龙王”都经常欺负，更不会与碧波潭龙王这类的小角色应酬。

（2）天庭和西天给孙悟空提供了很高的平台

相比之下，猴哥比老牛强多了。入仕天庭和西天取经的经历，给猴哥提供了很高的平台。

猴哥当年在天上做齐天大圣的时，就已经跟普天星相称兄道弟了，书中原话是【见三清称个“老”字，逢四帝道个“陛下”。与那九曜星、五方将、二十八宿、四大天王、十二元辰、五方五老、普天星相、河汉群神，俱只以弟兄相待】。

后来在取经路上，猴哥还与地仙之祖的镇元大仙结拜为兄弟；并通过联合对战九头怪，与二郎神也修复了关系；通过沿途的降妖伏魔，让很多天界神佛对他欠下了或大或小的人情，最典型的莫过于如西海龙王，猴哥本着“清官不断家务事”的原则，将小鼍龙交给他这位舅舅处置。

后来猴哥找上门来的时候，牛魔王正在书房里面【静玩丹书】。一个妖怪又不是学者，搞个书房研究道家的经典，无非是想搞懂长生不老的原理。而猴哥因为平台高、机遇好，根本不需要苦苦自学这些东西：在天宫的时候，他就偷吃了无数的蟠桃和仙丹。镇元子的人参果，是一万年才结三十个的稀世珍品，别说牛魔王，连曾为卷帘大将的沙僧都不曾吃过，但猴哥一连就吃了两个。相比之下，缺少上述机遇的牛魔王，几百年后还在辛辛苦苦研读道家丹书，努力探索长生之道。

（三）技能同样决定命运

从老牛一家的结局来看，虽然他们也是草根野怪出身，但并没像其他野怪那样被当场击毙，而是被强行招入西天体制内。

在西天和天庭联合围剿老牛的时候，天庭带去的态度是“剿除”，也就是死刑；而西天的四大金刚说的是“擒拿”，也就是收编。原因在于，老牛搏斗能力强，正是西天紧缺的搏斗高手，老婆罗刹女拥有可以人工降雨的特殊技术工具——芭蕉扇，也是西天紧缺的技术型人才。所以罗刹女【后来也得了正果，经藏中万古流名。】这个“也”字，说明她不是一个人得了正果，而是包含有牛魔王的。当然，老牛被收编之后也不是没有缺点。到了灵山之后，老牛天天只能吃斋吃素了，也不准他过性生活了。

老牛的儿子红孩儿也是因为拥有道家不传秘笈——三昧真火，观音才对他假冒自己的恶劣行为既往不咎，还带到南海普陀，做了善财童子。要是换成蜇伤过佛祖的蝎子精或是曾给金鱼精出过捉唐僧主意的斑衣鳜婆，估计早就当场毙命了。

这种依靠特殊技能得以进入西天系统的草根妖怪还有几个：

一是黑风山的熊罴怪靠着炼丹——这一道家不传秘笈，被观音收为守山大神。

二是会吹三昧神风的黄风怪黄毛貂鼠，被灵吉菩萨带回灵山。

三是会配制毒药的绝命毒师多目怪蜈蚣精，被毗蓝婆菩萨带回紫云山千花洞看守门户[4]。

这说明，有背景、有专门技能的妖怪都被收编入体制内，两者都没有的则被消灭。这就像蒙古大军在大肆屠城时，仍然保留了城里会制作攻城器械的能工巧匠。看来平时提升一下学历、读个MBA啥的，说不定关键时刻能安身立命。没有专业技能的妖怪缺乏统战价值。就像人们为什么会吃大肠（肉包屎），而一旦米饭上落了苍蝇就不吃了。

有意思的是，《水浒传》里最后得以善终的梁山好汉，也有不少是靠巧艺安身：神医安道全，留在了太医院当医生；紫髯伯皇甫端，做了御马监大使；玉臂匠金大坚，在宫廷做官；圣手书生萧让，去了蔡京府内当老师；铁叫子乐和，在驸马王都尉府中做门客。

[1] 话说孙悟空当年大闹天宫时都不曾欺心使唤山神土地，在平顶山，当悟空得知金银角童子把山神土地【唤为奴仆、轮流当值】时，感叹【既生老孙，怎么又生此辈？】红孩儿更甚，直接勒索山神土地。

[2] 贞观十七年，取经团路过号山，观音收红孩儿。贞观二十三年，取经团到达火焰山，此时牛魔王被玉面狐狸招赘为夫“未及二载”。可见，老牛是在红孩儿被收之后才入赘的。

[3] 另一场是如来起西天的倾国之兵，收伏狮驼岭-狮驼国的青狮、白象、大鹏。

[4] 原著是七个蜘蛛精被悟空打死了，电视剧改为了蜈蚣精被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