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6日,国家药监局连续发布两则公告:暂停进口、销售和使用印度太阳制药的重酒石酸卡巴拉汀胶囊,以及Supriya Lifescience的马来酸氯苯那敏原料药。
印度最大药企太阳制药的重酒石酸卡巴拉汀胶囊的一次远程检查,问题集中在质量管理部门履职不足、对部分批次超标风险评估不充分、污染防控与《中国药典》执行等环节存在缺陷;Supriya的马来酸氯苯那敏原料药则来自现场检查,除未能确保放行批次生产检验持续符合法规与注册要求外,甚至出现厂区管理不严、未有效防止昆虫等进入的问题。
当第十一批国家药品集采中印度药企中标数量创下新高,印度仿制药以更高频率、更深程度进入中国主流市场时,印度最大药企与市场份额全球前五的原料药企接连被NMPA“拉黑”,再次敲响了药品价格与质量之间博弈的警钟……
NMPA紧急踩“刹车”
重酒石酸卡巴拉汀胶囊是用于治疗轻、中度阿尔兹海默型痴呆的一线药物,原研为诺华。太阳制药的重酒石酸卡巴拉汀胶囊属于仿制药。国家药监局暂停对这一产品的进口、销售和使用,原因是在一次远程检查中发现,出现产品生产过程中,该企业质量管理部门履职能力不足,对已上市产品部分批次出现超标情况的风险评估不够充分,未能及时采取切实有效的措施,同时在生产过程防止污染、执行《中国药典》等方面存在缺陷,不符合我国《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2010年修订)》要求。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九十九条、《药品医疗器械境外检查管理规定》第三十条等有关规定,国家药监局决定,自即日起暂停进口、销售和使用太阳制药重酒石酸卡巴拉汀胶囊,各药品进口口岸药品监督管理部门暂停发放上述产品的进口通关单。目前,重酒石酸卡巴拉汀胶囊已有多家国内药企拥有批文。
除原研厂家诺华外,四环制药、京新药业、国药集团国瑞药业、泰恩康制药都有重酒石酸卡巴拉汀胶囊的仿制药批文。从市场格局来看,重酒石酸卡巴拉汀胶囊原研药2000年在国内获批上市,2018年京新药业拿下了重酒石酸卡巴拉汀胶囊的国内首仿。据药融云数据,重酒石酸卡巴拉汀近年在全国医院处于上涨趋势,2021年销售额达7000万元,其中诺华的原研产品占据了六成市场。2022年销售额上涨至近8000万元,同比增长10%。
另有研报指出,2024年国内重酒石酸卡巴拉汀胶囊市场规模接近2亿元。重酒石酸卡巴拉汀胶囊属于医保乙类产品,目前市场售价在183-300元之间,是老年病用药领域的刚需品种。从治疗的角度来看,卡巴拉汀与同类药物相比,其治疗指数较高,且治疗期间可显著降低抗精神病药物和辅助性安定类药物的使用,临床疗效显著,耐受性好,在阿尔茨海默型痴呆治疗领域具有广阔的应用前景。
太阳制药的仿制药主要面向部分民营医疗机构与零售市场,被暂停进口、销售和使用后,其市场份额或被国内药企所替代。如果说重酒石酸卡巴拉汀胶囊带来的影响更多是在厂牌层面的替代,那作为复方感冒药、抗过敏药核心原料药的马来酸氯苯那敏原料药的暂停进口,则影响着供应链及下游药企。
在国家药监局的一次现场检查中,发现Supriya的马来酸氯苯那敏原料药在生产过程中,企业未能确保每批已放行产品的生产、检验均符合相关法规和注册要求,且厂区管理不严格、未采取有效措施防止昆虫等动物进入,不符合我国《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2010年修订)》和药品关联审评审批有关要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九十九条、《药品医疗器械境外检查管理规定》第三十条等有关规定,国家药监局决定,自即日起暂停进口上述原料药,各口岸药品监督管理部门暂停发放该原料药产品的进口通关单;上述原料药在国家药监局药品审评中心“原辅包登记信息”中“与制剂共同审评审批结果”调整为“I”(即未通过与制剂共同审评审批);上述原料药不得在境内销售、不得用于药品制剂生产,对已使用上述原料药生产的制剂不得放行;已上市放行的制剂,药品上市许可持有人应当立即开展调查与评估,并根据评估结果采取必要的风险控制措施。
马来酸氯苯那敏原料药又称扑尔敏,是一种抗组胺药物,可以降低毛细血管的通透性,抑制组胺,主要用于治疗过敏性鼻炎、皮肤黏膜过敏以及控制药疹和接触性皮炎,作为原料药被广泛用于生产2000多种感冒和过敏类药物制剂,包括鼻炎片、维C银翘片等常用药品。Supriya是全球前五大的马来酸氯苯那敏原料药厂商,其凭借价格优势成为部分国内中小感冒药企的原料选择。
值得注意的是,这已经是Supriya生产的马来酸氯苯那敏原料药第二次被NMPA关进“小黑屋”了。2020年3月时,国家药监局就曾发布公告,在对Supriya的马来酸氯苯那敏开展药品境外生产现场检查时发现,生产过程存在部分生产工序未按照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要求进行管理、对原料药质量有重要影响的部分关键工艺未经验证等问题,不符合我国《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2010年修订)》的相关要求,决定暂停进口该公司的马来酸氯苯那敏。
5年时间过去,这一产品再次被暂停进口,而生产地址,是同一间工厂。同一品种、同一企业、同一生产地点“二进宫”,对处在下游药企来说,真的该谨慎考虑原料药生产商的选择问题了。
“价格”与“质量”不该成为悖论
两家颇具规模的印度药企接连被禁,再次把有着世界药房之称的印度低价药的质量硬伤推到了聚光灯下。过去二十年,印度制药业依托成本优势,在全球仿制药市场迅速扩张,占据了全球约20%的仿制药供应,全球前十大仿制药企中,半数为印度药厂。美国市场中约40%的仿制药、非洲市场超过半数的仿制药来自印度。低价,成为印度药最鲜明、也最具竞争力的标签。但问题在于,这种低价并非仅仅来自规模化和效率提升,更多时候还建立在了极端压缩成本之上。当价格被压缩到接近成本极限时,最先被挤压的不是销售费用,而是质量管理与过程控制的“成本”。
这次被NMPA点名的两家企业,暴露的问题恰恰集中在这些环节:质量管理体系运行不到位、对超标风险批次缺乏充分评估、生产过程中的防污染措施与药典执行存在缺陷、生产与检验控制失效、厂区管理松散、防虫措施缺失……在高度成本控制下,对质量的管理成了最先被舍弃的,暴露的问题也是“低级”的。近年来,印度药品在国际市场因质量问题被通报、被暂停使用的案例并不少见,仅仅是与中国市场相关的药品质量安全问题,也是屡禁不止。2024年8月,国家医保局发布公告称,印度瑞迪博士实验室的盐酸托莫西汀胶囊在原料药管理、工艺验证、质量控制等方面存在缺陷。
国家药监局对该产品采取暂停进口、销售和使用措施,甚至暂停瑞迪博士实验室参与国家集采的资质到2026年2月28日。值得注意的是,这已是瑞迪博士实验室第二次因质量问题被查处。早在2018年时,其生产的富马酸喹硫平因生产工艺与注册内容不符,就曾被暂停在中国销售。无独有偶,2025年4月,国家药监局发布公告称,针对印度VITAL LABORATORIES PVT. LTD.生产的地高辛原料药组织了现场检查。
检查结果显示,该企业存在多项严重问题,包括:实际生产工艺与注册申报工艺不一致;生产工艺和关键参数变更研究不充分;未按照进口注册质量标准进行检验放行;质量管理和质量保证体系存在明显缺陷,这些问题违反了我国《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2010年修订)》及药品关联审评审批的相关要求,直接影响药品质量与使用安全。把目光聚焦到今天,印度仿制药的质量问题之所以愈发引起行业关注,还在于印度药企正通过国家药品集采,快速进入中国市场。
在第十一批国家药品集采中,印度药企的中标数量和品种覆盖面均明显提升,5家印度制药企业:Hetero Labs、Cipla、Annora Pharma、Natco Pharma和KRRP拿下了7个品种,也创下了历届国采印度药企中标数之最,部分品种的报价甚至拿下最低价中标。
但就在集采中标结果公布后数日,以0.215元/片最低价中标达格列净的印度企业Hetero Labs,被曝出在不久前收到了FDA发出的警告信:工厂仓库卫生不达标,仓库内有燕窝、鸟粪、飞鸟、蜥蜴,甚至猫在原料桶间穿行,生产环境仿佛是动物园。
图丨FDA向Hetero发出的“483”表格(截图来源:循因缉药)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间工厂主要生产抗病毒药与原料药,供应印度本土市场为主,并非供应中国市场的达格列净的生产线。只是,同一家企业相同的质量监管体系下,质量依然会让人打个问号。事实上,印度仿制药企早在2019年“4+7”集采扩围时,就已经开始与中国本土仿制药企同台竞技。瑞迪博士实验室的奥氮平片就以每片6.19元(10mg)的价格中标,在中国市场站稳脚跟。
到2025年的第十一批集采的5家企业7个品种,可以说集采给印度仿制药一条“直通”院内市场的“捷径”。虽然印度进口仿制药在国内的占比尚不及欧美市场,但也逐渐成为国内药品市场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相应地,对其生产场地的境外核查也成为药品质量管控的重要关口。
从监管体系来看,国家药监局对进口药品的质量监管将日趋严格,常态化的境外检查、GMP符合性核查将成为常态,只有质量合规、生产达标的进口品种才能在国内市场流通。有长期关注GMP领域的行业分析师认为,国家药监局这一次通过远程检查和现场核查两种形式发现问题并果断暂停进口的措施,是对药品质量问题的零容忍。
有分析认为,药监局这种境外药品核查的标准在未来会越来越严、力度也会越来越大。集采通过公平竞争,让过专利期的老药价格回归合理,但集采从来不是“只要最低价”,中标企业必须能在大规模放量后,持续提供质量稳定、供应可靠的产品。不论是对于海外药企还是国内药企,质量是生命线,合规是发展的底线,只有坚守质量与合规,才能在市场竞争中站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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