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瑞、罗氏撤退,Biotech先驱卖身,这条千亿赛道为何频“爆雷”?

迟迟未能突破的关键技术路径,接近天文数字的价格体系与始终难以跑通的商业模式,2025年,基因疗法为何成为MNC与Biotech纷纷撤退的领域?

2025年的基因疗法领域,正经历着一场凛冽的“倒春寒”。从频繁曝出的受试者安全事件,到MNC的果断撤退,再到明星Biotech的管线腰斩与裁员潮,一系列负面消息接连冲击着这个曾被寄予颠覆未来用药格局的行业。

从蓝鸟生物、Sarepta、BioMarin,到辉瑞、罗氏、渤健,曾经头顶光环的开拓者们,似乎正在逐一或倒下,或退场。近期,又一则安全性事件加剧了这场危机。

1月28日,因五岁受试者发生致癌严重不良反应,FDA紧急叫停了REGENXBIO公司旗下的两款核心基因疗法。这一决定导致该公司股价直接暴跌了32%。那么,当患者死亡、试验失利、巨头和Biotech也纷纷退场的消息已不鲜见,一则质疑声随之浮现:这个曾被寄予厚望的行业,为何潮水骤然退去?

当然,行业的共识是,基因疗法的技术内核依然是珍贵的“璞玉”,但前路却被两大困境所阻挡:迟迟未能突破的关键技术路径,接近天文数字的价格体系与始终难以跑通的商业模式。二者叠加,未来也许还会有更多项目倒下,更多公司离场。

但伴随行业的出清与调整,基因治疗领域或许也可以诞生制药行业对非病毒载体、基因治疗新技术的突破,以及全球创新支付跑出新模式,探索新路径的证明。

基因疗法这一年

从患者致癌,到FDA对REGENXBIO两项核心临床管线的叫停,基因疗法领域的困境再度推至台前。如果说过去十年,基因疗法的关键词是突破、颠覆,甚至是一次性治愈,那么最近两年,行业感受到的更多是另一组关键词:临床受挫、商业化失速、战术性撤退。首先引发震动的是临床试验的频频“爆雷”。

不仅是疗效数据未达预期,更严峻的是接连发生的安全性危机,从致癌风险、严重不良反应到受试者死亡,无论明星先驱Biotech还是布局多年的MNC,均未能幸免

2025年6月,基因疗法明星公司Sarepta的基因疗法试验再现悲剧,一名受试者不幸离世。这是其Elevidys基因疗法在三个月内发生的第二例死亡事件。接连的安全事故,让Sarepta收到FDA的黑框警告,公司股价暴跌42%,陷入发展困境。据E药经理人根据公开信息统计,叠加这起事件,2025全年基因疗法领域平均每3个月就会发生一起受试者死亡事件,安全问题已然成为赛道前行的最大绊脚石。

即便闯过临床关口的惊涛骇浪,等待不少基因疗法产品的也并非坦途,而是一座更为坚硬的商业化“冰山”。同样,无论是行业巨头还是中小Biotech,在基因疗法的商业化之路上,都步履蹒跚、举步维艰。基因疗法商业化的艰难,在先驱企业BioMarin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其血友病基因疗法Roctavian作为赛道首款获批产品,曾被寄予商业化破局的厚望,然而落地后却黯然失色,2024年全球收入仅2600万美元,远低于市场预期。

无奈之下,BioMarin只得收缩战线,将Roctavian的重点市场缩减至三个,同时伴随大规模裁员,以断臂求生。巨头的商业化也难逃“滑铁卢”。例如辉瑞,其B型血友病基因疗法Beqvez在加拿大获批后,竟陷入“0患者治疗”的尴尬境地。

2025年2月,辉瑞因“患者和医生需求疲软”,正式停止该疗法的研发与商业化。究其根本,血友病领域现有大分子治疗方案已能实现病情的良好控制,面对单次治疗费用极高、且存在未知长期风险的基因疗法,患者与医生均持谨慎态度。

于是,面对高昂的研发投入、艰难的临床推进与困顿的商业化前景,基因疗法在2025年成为从MNC到Biotech,率先被裁撤的领域之一。2025年5月,深耕基因疗法的罕见病巨头福泰制药宣布,停止使用腺病毒(AAV)作为基因治疗载体开展研究。不过,这一决定并非偶然。早在此前2月底,福泰已终止一项总交易额达4.66亿美元的合作。

而彻底放弃AAV技术平台,意味着其多个基因疗法合作项目面临连锁冲击。更具代表性的是,蓝鸟生物(bluebird bio)的陨落。这家曾手握Zynteglo、Skysona、Lyfgenia三款已上市天价基因疗法、市值一度突破300亿美元的基因疗法先驱,是基因疗法狂热期的明星。

然而,在产品上市过程中漫长的审批流程、苛刻的报销条件,以及支付端的重重壁垒,在极度狭窄的罕见病患者群体里,使其产品无奈陷入“叫好不叫座”的困境,三款核心疗法的年度总收入仅2910万美元。

最终,现金流彻底枯竭的蓝鸟生物在2025年初,以2900万美元的价格被私募基金收购,市值不足巅峰时期的0.1%,并黯然退市。从行业明星到贱卖退场,仅用了不到十年。巨头的离场也在2025年频繁发生:

  • 2025年2月,伴随上述辉瑞B型血友病基因疗法Beqvez的商业化退场,辉瑞几乎在基因疗法赛道全面折戟;
  • 同年3月,因商业化受阻,罗氏宣布重组曾溢价125%收购的基因疗法业务Spark Therapeutics;
  • 同年9月,全球CNS龙头渤健正式宣布终止所有基于AAV的基因治疗项目。

当然,从单个项目的终止,到整个部门的重组,再到整体业务的放弃、Biotech公司卖身,基因疗法行业撤退的背后,其实是对当前最主流的AAV递送技术平台,及其在部分疾病领域应用前景的集体焦虑。当行业巨头纷纷“用脚投票”,也标志着整个行业对基因疗法技术路线的信心,几乎跌至历史谷底。

退潮背后

回看在2025年基因疗法领域集中“爆雷”的种种事件,其实正是这一技术赛道在大规模进入临床试验与产品商业化落地后,其长期积累的矛盾被同时放大的结果。这背后,是三道难题的叠加作用:一方面,从少数先驱探索走向大规模临床,风险暴露被成倍放大。过去十余年,基因疗法更多停留在小样本、早期探索阶段,安全性与有效性的验证主要来自有限人群。然而自2024年下半年开始,这一赛道发生了明显变化。

Citeline的《Gene, Cell, & RNA Therapy》报告显示,截至2025年Q3,全球共有4341项细胞与基因治疗(CGT)临床试验正在进行中,较2023年全年增长约三分之一,覆盖的适应证与递送平台显著扩展。更重要的是,CGT疗法的研发重心也已经不再局限于罕见病,正逐步向帕金森病、心衰、眼病等患者基数更大的疾病领域拓展。

也正因如此,当试验数量成倍增加、入组人群不断扩大时,一个必然结果就是,让原本小样本试验中未显现的风险逐步浮出水面。另一方面,当临床研发进入高剂量探索阶段,也进一步放大了基因疗法的毒性风险,成为安全事故频发背后的另一重要原因。基因疗法中主流的AAV载体在体内自然趋向于肝脏。

当研究者为让足够剂量的载体抵达肌肉、神经等靶组织,不得不进行高剂量全身给药,导致肝脏承受巨大的代谢与免疫压力。例如在2025年,Intellia公司的基因编辑疗法在剂量探索阶段因连续出现严重肝毒性致死事件,两项III期临床试验被紧急叫停。无独有偶,上述Sarepta公司的明星疗法Elevidys所报告的受试者急性肝衰竭死亡事件,也与高剂量全身给药直接相关。当然,即便闯过临床险关,基因疗法的商业化难以推进的最关键原因是天文数字的定价,即使在全球支付高低美国市场,也难以承受。

2022年,当蓝鸟生物的Zynteglo以280万美元的定价创下纪录,已被视为天价。而到2025年,这仅是全球十大最贵药物的入门门槛,榜首来自协和麒麟的Lenmeldy定价已飙升至425万美元,且这份榜单中仅1款药物不是基因疗法。不仅如此,基因疗法的支付也存在难以化解的矛盾,即便有按疗效付费、不同主体分摊等创新支付方式,但对支付方而言,一次性高额支出叠加疗效不确定性,对药企而言,又难以通过规模化放量摊薄成本。这一矛盾不解决,基因疗法就难以避免的陷入“叫好不叫座”的尴尬境地,商业化闭环也难以形成。

当然,更加难以回避的是,基因疗法当下所处的“战场”,本身就极为艰难。一方面,主流的肝靶向递送、载体免疫原性控制等关键技术瓶颈尚未真正突破,全身暴露带来的毒性风险依然存在。另一方面,大量基因疗法瞄准的是先天性遗传病、罕见病及“无药可用”领域,这些疾病本身就带有进展快、死亡率高的特征。

二者叠加起来,更是使得临床过程中让本就难以掌控的严重安全性事件更加频发。不过,基因疗法行业当前遭遇的挫折,并非否定其发展前景,恰恰将其发展过程中必须要解决的困境暴露到聚光灯下。未来,伴随基因疗法走出困局,不仅将是制药行业对非病毒载体、基因编辑等新技术研究的突破,还将是全球创新支付诞生新模式,探索新路径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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