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治下的花果山集团

在西游世界中，能够发展成为大规模妖怪集团的，总共有两个：

一是东胜神洲的花果山集团。在大闹天宫前，孙悟空治下花果山总共聚集了四万七千名群猴，并且还拥有七十二洞妖王、独角鬼王等外围势力，以及大力牛魔王等六位结拜兄弟。

二是西牛贺洲的狮驼岭-狮驼国联盟。青狮、白象盘踞在八百里狮驼岭，同样管理着四万七千名小妖。作为同盟的金翅大鹏雕更是统治了狮驼国五百余年，并且拥有完备的国家机构组织。

孙悟空治下的花果山集团堪称西游中结构最复杂的妖精组织。孙悟空势力最大时，花果山拥有四万七千猴子猴孙，并且作为外围势力的七十二洞妖王和独角鬼王都接受孙悟空领导。我们看看花果山的组织结构是如何演化的。

一、花果山的组织结构演化

1. 早期的无为而治阶段

早期的花果山众猴平等，没有等级制度。这与花果山有利的自然条件有关：花果山物产丰富，众猴仅靠采些野果就能生存下去，也就没有为了生存而组织起来的必要。

在某一天，石猴“勇闯水帘洞”，为众猴找到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居所。于是，群猴拜石猴为“美猴王”，并按照年龄大小排位。猴王【分派了君臣佐使，朝游花果山，暮宿水帘洞，合契同情，不胜快乐】，就这样【享乐天真三五百载】。

此时花果山的管理方式接近无为而治。

2. 实行户口和等级管理

孙悟空成为美猴王之后，曾远涉重洋，拜师学艺，归来后，对花果山的管理有了新的变化，最重要的就是加强了对众猴的管理。

学艺归来的孙悟空，先是剿灭了霸占花果山的混世魔王，并吸取了花果山自由散漫导致外敌入侵的教训，开始对众猴进行军事化训练：【教小猴砍竹为标，削木为刀，治旗幡，打哨子，一进一退，安营下寨】。

为了防止周围的禽兽兴师来杀，悟空又去傲来国取回大量兵刃，对众猴的兵器进行了升级换代。伴随着军备升级的还有对花果山的管理也日趋军事化：悟空对花果山的众猴实行户口制度，计点众猴共【四万七千余口】。从此每只猴子都被纳入花果山的管理之下，再也不能自行其是了。

后来，悟空从东海龙宫索得如意金箍棒之后，又进一步细化了管理体制，提拔了一批中层干部负责花果山的日常管理：四个老猴被封为健将。其中，两个赤尻马猴唤做马、流二元帅，两个通背猿猴唤做崩、芭二将军。【将安营下寨，赏罚诸事，都付与四健将维持】。

3. 出现了外围附庸组织

悟空从傲来国取回大量兵刃、有了真刀真枪之后，花果山猴群的战斗力大大增强。其他七十二洞【狼虫虎豹、騃麂獐犭巴、狐狸獾狢、狮象狻猊、猩猩熊鹿、野豕山牛、羚羊青兕、狡儿神獒】等妖怪无法抗衡，都来参拜猴王为尊，【每年献贡，四时点卯】。他们被悟空编入外围军事组织，【或随班操演、或随节征粮、或进金鼓、或进彩旗、或进盔甲，纷纷攘攘】。

后来，独角鬼王向【授了天箓】的孙悟空献上赭黄袍，被悟空封为前部总督先锋。正是凭着攀附之功，独角鬼王一跃成为成为七十二洞妖王的统领，后来在悟空对战天兵天将时率领上述仆从军出阵对敌。

悟空怒辞弼马温、重回花果山之后，采纳了鬼王的建议，自称“齐天大圣”。并且要求属下以后只可称他齐天大圣，不许再称大王。称齐天大圣之举虽然表面风光，却给猴王惹来很大的麻烦，招来了天兵天将的第一次围剿。此阶段猴王所封的官职进一步增加，这也反映了官僚体制的自然膨胀趋势。鬼王是马屁精，可并没有好下场。后来在花果山二次反围剿时，被天兵天将捉了去，结局也是多凶少吉。

与此同时，猴王还结识了牛魔王等六兄弟。在猴哥的怂恿之下，他们纷纷称起了“大圣”，成为地上一股不可小觑的妖怪势力。

4. 劫后重建阶段

大闹天宫后，花果山被二郎神放火烧坏，原来鼎盛时的四万七千群猴只剩下了千把。因三打白骨精，猴哥被唐僧逐出取经团，于是返回花果山。猴哥剿灭了经常上山抓猴的猎户，打出“重修花果山 复整水帘洞 齐天大圣”的旗号，并向四海龙王借了些甘霖仙水，把山洗青了，重新整治花果山。

悟空虽然回到花果山，但已然没了当初的雄心。后来八戒去请孙悟空时，并没有看到他对群猴进行军事训练。

二、孙悟空对花果山管理所体现的优点

1. 对下属能做到论功行赏

在悟空的成长过程中，有四只老猴出力颇多，孙悟空后来把他们提拔为四健将。

这四只老猴为猴哥出谋划策、提出了数个合理化的建议。

一是提出只有拜师学艺以求长生不老。当美猴王叹息“猴生无常”时，通背猿猴指出【佛与仙与神圣三者，躲过轮回，不生不灭，与天地山川齐寿】。于是孙悟空下决心远涉重洋拜师学艺。二是提示悟空到傲来国取兵器。当学艺归来的美猴王顾虑众猴缺少自卫的武器时，四个老猴提示悟空可以去傲来国索取兵器。三是老猴提示悟空到龙宫取宝。后来猴哥因此获得了如意金箍棒。

仆从军里的两位独角鬼王也因攀龙附凤之功从中获益。悟空因不满天庭的弼马温返回花果山之后，两位独角鬼王趁机向猴哥进献赭黄袍，并怂恿猴哥自称“齐天大圣”，于是，孙悟空在大喜之下，封他俩为前部先锋，位列七十二洞妖王之上。后来在花果山对天庭的第二次反围剿战争中，孙悟空曾命独角鬼王率领七十二洞妖王出阵迎敌。此时的两位独角鬼王，仿佛是在陈桥为赵匡胤披上黄袍的军官们。

2. 将日常管理权下放

在管理方面，孙悟空治下的花果山，巅峰时拥有四万七千猴子猴孙。为了管理这么一大摊子，孙悟空任命了四个老猴为健将。其中，两个赤尻马猴为马、流二元帅，两个通背猿猴为崩、芭二将军。把安营扎寨、赏罚诸事交给他们管理。

这明显要比连二十军棍的处罚权都要握在手里的诸葛亮好多了。因此，作为花果山的一把手，猴哥就从烦琐的日常管理中解脱出来，每天腾云驾雾，遨游四海，有时间结交了牛魔王等神通广大的“六兄弟”。

在二次大闹天宫时，孙悟空能够与十万天兵天将抗衡，这些中层干部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后来猴哥大闹天宫失败，被压在五行山下，二郎神带着手下捣毁了猴哥的老巢，一把火把花果山烧成了焦土。此后几百年间，花果山猴群遭到猎户的长期捕杀，等悟空因三打白骨精，被唐僧赶走回到花果山时，花果山只剩下一两千只猴子了。此时在花果山主持局面的还是这四健将。如果没有他们收拾残局，孙悟空就不可能重建花果山。

由此可见，这四只老猴起到了“谋士+宰相”或“首席分析师+经理”的作用。

三、孙悟空欠缺做江湖老大的经验

1. 屡次接受招安，成为其终生污点

话说当初猴哥卷走了东海的定海神针、在地狱强行注销了自己和同类的户口，被阎王、龙王联名告到了玉帝那里。天庭立刻派太白金星招安猴哥。金星只说玉帝【请你上天，拜受仙箓】，没说给个什么具体职位，猴哥就立马离开花果山，跟着太白金星上天，稀里糊涂地做了弼马温。

弼马温的经历成为猴哥洗不干净的烙印。做过弼马温就像良家妇女做过妓女一般，成了永远都无法抹去的黑历史。虽然猴哥武艺不差，但是，弼马温的经历一直让他备受嘲讽。他与猪八戒的矛盾，最主要的也是因为八戒经常骂他“该死的弼马温”。

猴哥屡次接受天庭招安，也使当初的结拜六兄弟敬而远之。

话说孙悟空因嫌弼马温官小，一气之下，反出天宫，打出“齐天大圣”的旗号，并取得了第一次反围剿的胜利，在猴哥的鼓动下，牛魔王等六位结拜兄弟也纷纷称“圣”：牛魔王称平天大圣、蛟魔王称复海大圣、鹏魔王称混天大圣、狮犭它王称移山大圣、猕猴王称通风大圣、犭禺狨王称驱神大圣。

这个时候的孙悟空，本应顺势成为地上妖怪们的带头大哥，结果再次被天庭忽悠招安，做了有名无实、【有官无禄】的齐天大圣。轰轰烈烈的七大圣运动也被天庭轻而易举的分化瓦解。

此时站在其他六兄弟的角度来看：你猴头被天庭招安，顺势把自己的“齐天大圣”头衔给洗白了。那我们咋办？你又没请玉帝把我们的“大圣”头衔也给官方认证了。我们是继续造反还是怎么着？

等到猴哥因偷蟠桃、盗仙丹，再次反出天宫，天庭第二次围剿的时候，牛魔王等六兄弟要么已经散了，要么作壁上观，反正根本没有参与花果山的反围剿。究其原因，猴哥两次接受招安，又两次造反，根本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人家凭什么跟你混？而且，后来当猴哥大闹天宫失败，被压在五行山下服刑期间，也没有任何当年的同党前去探监，可见他如何让昔日战友寒心。

2. 缺乏做老大的江湖经验，缺乏整合各路妖怪的能力

只是猴子初出江湖，没有半点做老大的经验。话说花果山的第二次反围剿战争，与天庭十万天兵天将的战斗中，猴哥阵营中的独角鬼王和七十二洞妖王战败被擒。在盘点损失时，猴哥竟然全无心肝的说【捉了去的头目乃是虎豹、狼虫、獾獐、狐貉之类，我同类者未伤一个，何须烦恼】？独角鬼王和七十二洞妖王，即使不是猴哥的嫡系，那也是仆从军，独角鬼王更是攀龙附凤的功臣，当初还奉献了一套赭黄袍。现在落入敌手，猴哥连一句同情惋惜的话都没有，如何能让众人卖命？猴头的这种嘴脸，颇有些像为了唐僧肉而拒绝营救师妹的多目怪蜈蚣精。

想那牛魔王等六位结拜兄弟里，除了猕猴王在生物学上还与猴头沾点边，另外五个都明显不是“同类者”，听说了这种私心，必然损害合作的诚意。如此一来，悟空与天庭的战争中，再没见过这六位兄弟的帮忙。后来孙悟空在五行山下被关了五百年，牛魔王等老朋友并没有哪一个来看看他。第8回，当观音东寻取经人，路过五行山时，孙悟空说：【我在此度日如年，更无一个相知的来看我一看】。到了第61回，牛魔王曾说：【他二徒弟猪精，三徒弟沙流精，我当年做妖怪时，也曾会他】。这说明牛魔王曾看望过被贬谪的八戒和沙僧，唯独没看望过被囚困五行山的结拜兄弟孙悟空。

可见作为西游记里最出名的搅局者，要指望孙悟空来整合这个妖怪的亚社会，法力武艺虽没问题，策略和威望都还是差了好远，远不如西天路上的九灵元圣等妖怪。

另外，孙悟空在天庭主管蟠桃园时，偷吃了那么多的蟠桃、仙丹、御酒，也未分与六兄弟。话说蟠桃吃一个是长生不老，吃十个百个也是长生不老，为什么不能留几个给兄弟们尝尝鲜，解决兄弟们长生不老的大问题呢。

要知道，对于妖怪来说，长生不老是梦寐以求的最终目标，参加蟠桃会这种机会不可能扩大到地上的草根妖怪。也许这些妖怪的最大希望就是孙悟空也弄两个桃子给大家吃吃，但是猴头的表现令人很失望。孙悟空早早地偷吃仙桃、偷吃仙丹练成金刚不坏之身的时候，这些结义兄弟还在天天练功打坐，直到几百年后，牛魔王还在辛苦研读道教丹书，探索长生之道。相比之下，狮驼国的大鹏就知道通过一起吃唐僧肉，与青狮白象结成了紧密的统一战线。

所以，自从猴子被压在五行山下，身为结拜大哥的老牛就从来没去看望过他，反而却看望过被贬谪的老猪和沙僧。这也不能完全怪牛魔王等妖怪不讲义气。

注：本文属于《西游管理学》的第21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