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的“西天取经共同基金”是怎么发起成立的（上）

《西游记》原著从第八回《我佛造经传极乐 观音奉旨上长安》到第十二回《玄奘秉诚建大会 观音显象化金蝉》讲的就是这个问题。这也可以理解为一支名为“西天取经共同基金”的发起过程。

本文正是揭示这支基金是怎么发起成立的。

一、基金的发起背景

1. 西天佛教的盈利模式

我们知道，无论是道教的神仙，还是佛教的佛祖、菩萨，都不直接从事生产，他们的生活资料全部来源于人类的供奉。神仙、佛祖、菩萨跟妖怪不同，妖怪主要靠抢劫，有时还吃人。猪八戒做妖怪时，饿了，就抓一个人，肥腻腻的吃他娘。孙悟空在花果山时，有时也变成美女骗人，逮到了，腌成肉干，天阴时吃。天上的神佛们自然不能做技术含量这么低的事情，都是以德服人。由于天上的神佛获得人间供奉的途径主要有降雨、度鬼两种途径，而降雨基本掌握在天庭手中。所以，西天获得来自人间的供奉只能从后者入手。

首先，我们要分析一下位于西牛贺洲的西天灵山的运作模式或曰盈利模式。作为一种宗教，佛教的运作模式，从本质上看，属于众筹(crowdfunding)。即以宗教教义为载体，进行众筹、传播教义、发展信徒；广大信徒再通过捐钱捐物等方式回馈教宗、修建庙宇、延续香火；当遇到天灾或饥荒，寺庙也会成为信徒的避难之所，从而进一步扩大教义的影响力。

西天的收入来源就是通过广大信徒的香火源源不断地汇集上来。据史料可查，如来佛祖恰恰是这种宗教众筹模式的真正鼻祖。在这种众筹模式下，若要实现宗教香火越来越旺，最重要途径就是要让会员(信徒)人数越来越多。只有这样，才能实现更高的盈利、更高的收入。佛祖的目的就是让更多的人去信佛、拜佛，然后去烧香、供献，就这么简单。

那么，这套模式在佛教发源地——西牛贺洲运作的怎么样呢？《西游记》第九十八回给了答案，如来佛祖曾对唐僧师徒亲口说道：以前比丘圣僧们向舍卫国的赵长者家念了一遍“三藏真经”，保他家【生者安全、亡者超脱】，却只收到了【三斗三升米粒黄金】的费用。按现在的价格，三斗三升米粒黄金有636.9公斤重。佛祖还说他们是贱卖了，教后代儿孙没钱使用。可见，西天就是要用新面世的大乘佛法三藏真经创造巨额商业利润。

舍卫国还只是西牛贺洲的一个小邦，灵山再怎么提高佛经价格，毕竟这儿市场空间有限，极易出现“有价无市”的局面。如果要进一步扩大利润空间，就要开拓新的市场、扩大新的信众。如来遍览天下四大部洲，如果能把佛经传到当时的中华上邦——东土大唐，那么佛经的利润至少会翻倍增长。

2. 西天内部的管理体制

读过《西游记》的人会发现，在如来发起取经工程之前，东土大唐其实是存在着佛教的。这就是取经之前唐僧所念的“小乘佛法”。既然大唐国已经有了佛法，那为什么如来还要传经东土？

这里的微妙之处在于，如来准备用自己的“大乘佛法”取代东土的小乘佛法。了解佛教历史的人会知道，小乘与大乘佛法的一个重要区别就在于：大乘佛教把如来看作是一位全知全能的佛，而小乘佛教仅仅将其视为一位教主。

西天内部的管理体制正好反映了这一点：纵览全书可以发现，为取经大业奔走的基本都是菩萨级别的人物，如观音、文殊、普贤等，佛一级的基本没出手；当然，有一位佛——弥勒佛是掺合了取经行动：他的黄眉童子下界搞了一个小雷音寺，试图干扰取经大业。

面对这一特殊的内部管理体制，如来若要巩固自身地位，就必须采取相应措施。这个措施就是亲自发起“取经工程”、并指定由唐僧负责。这样，通过“取经”这个光明正大的“阳谋”，对外扩大佛教的影响力；对内则以自己的大乘佛教取代原来盛行的小乘佛教，同时大力提拔取经成员、壮大自己的人马。

事实上，取经功成之后，取经班子成员就一下子被提拔了两位佛级(旃檀功德佛唐僧、斗战胜佛孙悟空)、三位菩萨级(净坛使者八戒、金身罗汉沙僧、八部天龙马小白龙)的干部，这些人如果算派系，当然算如来的。这个扩充是通过“取经工程”这个于公于私都有意义的方式实现的。有点“将本逐利”的味道。

3. 如来研发出新成果——大乘佛法

既然要实现上述双重目标，那么就要有新产品作载体。只有新产品，才能最大限度地吸引人们的注意力。为此，如来研发出了新成果。

贞观十三年七月十五(孟秋望日)，如来在雷音寺召开《西游记》里的第三届“盂兰盆会”[1]，召集了西天诸佛、阿罗、揭谛、菩萨、金刚、比丘僧、尼。在这次大会上，如来当众宣布，他手中有一套最新研发出来的高科技产品——大乘佛法，其传播介质是三藏真经。这“三藏真经”包括《法》、《论》、《经》各一藏，分别具有“谈天、说地、度鬼”的功能，共计有三十五部、一万五千一百四十四卷，而且是“修真之经，正善之门”，远比当时流行于东土大唐的、“度不得亡者升天”的小乘教法强多了。

讲完这套产品的优势之后，如来当众宣布，准备发起一支基金，将这套新产品传播到东土大唐。

4. 灵山所在的天竺国不崇佛，如来不得不开拓海外新市场。

如来为什么要向东土大唐传播佛法，其实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西天灵山所在的天竺国皇帝并不崇佛，如来不得不做出开拓海外市场的战略。这可以从两件事看出端倪：

一是天竺国的现任皇帝其实并不崇佛。当取经团到达天竺国的时候，从当地官员口中得知，天竺国自太祖太宗传到今，已五百余年。现在在位的怡宗皇帝【爱山水花卉】，而且还执意要把唐僧这个真和尚招作女婿、和唐僧吟诗作赋却不谈佛理等，可以看出天竺国的现任皇帝不尊佛教。由此可以推测，天竺国立国以来的诸位君主都不怎么崇佛，且无法劝化。所以如来从天竺建国开始就打算放弃，另从他处开辟新市场。

二是如来对通关文牒做了手脚，抹掉了天竺国、补上了狮驼国。如来放弃天竺国这个本土市场的做法，可以从通关文牒中管窥一二。

在西游记的末尾，当唐僧取经东归、把通关文牒递给唐太宗看的时候，通关文牒上居然有【狮驼国印】。要知道，书中明确提到了狮驼国全国人口都被云程万里鹏给吃了，【他五百年前吃了这城国王及文武官僚，满城大小男女也尽被他吃了干净】。那么这印到底是谁盖上去的？另外，竟然没有【天竺国印】。在天竺国的时候明明盖了印的：【行者遂教沙僧取出关文递上。国王看了，即用了印，押了花字。】

原来细节藏在第98回唐僧师徒进谒如来的时候：当时唐僧师徒【将通关文牒奉上，如来一一看了，还递与三藏】。通关文牒就这么从如来手里过了一下。如来乘机作了手脚：在里面增了【狮驼国印】、删了【天竺国印】。

那如来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原因就是，如来要让唐太宗知道有个狮驼国，而没有天竺国。

删了“天竺国”，是因为天竺国皇帝不崇佛。如果让唐太宗知道连如来身边的国家都不信佛，那肯定会动摇太宗对大乘佛教的信心。因此，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不让唐朝人知道有这么个国家。

添上“狮驼国”，就是要让唐太宗知道有狮驼国这么个国家。也就是说，狮驼国虽然现在百姓是被妖怪吃了，但将来是要重建的。那谁来主持重建？当然是收伏大鹏的如来了。这样他就可以轻松获取一国信徒。说不定还能和信奉佛教的大唐通商往来呢[2]。

以上是关于基金的发起背景分析。那么，这支基金又会面临哪些困难呢？

二、基金发起面临的困难

1. 来自行业竞争对手的问题

我们知道，在西游记中，佛、道两大宗教由于都采用的众筹模式，因此互为天然的竞争对手。在有限的市场空间内，自然会呈现出“此消彼长”的竞合关系。

按照西游记的界定，当时最高级的势力有五个，这就是孙悟空掌管蟠桃园时，众位仙女所提到的“五方五老”——东方的崇恩圣帝及十洲三岛仙翁，西天的佛老、菩萨、圣僧、罗汉，南方南极观音，北方的北极玄灵，中央的黄极黄角大仙。从“五方五老”分布来看，东方、北方和中央属于道教/天庭的势力范围，西方和南方属于佛教/西天的势力范围。天庭的势力稍大，五方五老占了三个，“五分天下有其三”；西天的势力稍小，五方五老占了两个，“五分天下有其二”。在佛道的力量对比中，道教/天庭略为占优。

另外，基于历史的渊源，位于南赡部洲的东土大唐属于道教的传统影响区，作为后来者的佛教在此区域的影响力较弱。因此，西天要想“传经东土”、实现后来居上，就必须考虑竞争对手——天庭方面的态度。

2. 来自目标市场的有效需求

如来发起取经基金所面临的第二个困难就是，他的目标市场——东土大唐对佛经的有效需求存在不足。这一点大家可能会觉得很奇怪：在发起传经的“盂兰盆会”上，如来明明是说，南赡部洲【贪淫乐祸、多杀多争】，正好为“大乘佛法”的传播提供了广阔的市场。可实际上，南赡部洲的东土大唐正处于贞观盛世，人民安居乐业，就连那西天极乐之地的人，都盼着将来能到中华之地托生[3]；而真正贪淫乐祸、多杀多争却是西牛贺洲：唐僧西行的次年就进入了西牛贺洲，除了双叉岭的寅将军、特处士和熊山君，以及黑风山的熊罴怪，可以说，95%以上的妖魔鬼怪都分布在西牛贺洲。由此可见，如来所说的传经到大唐的理由根本上站不住脚。也就是说，东土大唐缺少大乘佛法的市场需求。

进一步讲，就算是东土大唐对佛经有需求，如果是西天主动上杆子把三藏真经送到长安，效果恐怕也会大打折扣，会让大唐觉得你这送的不是好东西。好东西有主动送上门来的吗？用如来的原话说，【那方众生愚蠢，毁谤真言，不识我法门之旨要，怠慢了瑜迦之正宗】。这个有点像后来的清兵入关，能够自己打进来固然好，但是总有些名不正言不顺，最好是明朝有人请他们进来，于是等来了吴三桂的借师助剿。

传经东土其实还面临一个困难，那就是大唐一直存在着排佛势力。佛教作为舶来品，大唐一直存在疑虑。事实上，太宗拟选高僧参禅礼佛时，就有人（如太史丞傅奕）上书“止浮图”，理由就是佛教这种宗教众筹的运营模式会扰乱国家的税收和兵源，而且属于外来意识形态的侵入。

由此可见，大乘佛法在进军海外市场方面，仍面临着市场需求不足、进入门槛、市场接受度等一系列困难。

那么，西天和如来又是怎么一一解决的呢？

三、基金发起的准备工作

1. 如来首先发起西天政府引导基金——“传经东土”

面对“道”强、“佛”弱的国际形势，西天和如来正在等待时机。说机会机会就来了，而且还是竞争对手主动送上门来的：话说孙悟空搅乱天庭蟠桃盛会，十万天兵拿他不住，天庭派人请如来出面降服。如来采用计谋制敌，一出场就将猴子“指压五行山”下，扬名立万于天庭。随后天庭召开了答谢如来的“安天大会”。 凯旋回到灵山的如来非常得意，将使用计谋制伏孙猴子说成自己足智多谋，又吹嘘天庭对他的感激和礼遇：【玉帝大开金阙瑶宫，请我坐了首席，立安天大会谢我】。

通过镇压猴子和安天大会这两件事，如来有机会探清了天庭内部的虚实：一方面，当面临大闹天宫的猴子时，道教的精神领袖“三清”并未出面制服，说明他们对谁坐天庭之主并不在意，玉帝不过是个虚位元首而已；另一方面，在安天大会上，道教的某些神仙更是明目张胆地倒向自己这边（如寿星进献紫芝瑶草、碧藕金丹，赤脚大仙进献交梨、火枣等），肯定还有不少其他的神仙也有类似的想法。这表明天庭势力虽大、却是一盘散沙。

这说明扩大佛教市场占有率的时机已经成熟。如来回去后，马上做出了“传经东进”、向道教的传统势力范围——南赡部洲东土大唐渗透扩张的重大战略决策。

同时，通过与猴子的交手，如来见识了猴哥的战斗力，将其“简在帝心”。在未征询玉帝意见的情况下，就“反客为主”、“顺手牵羊(猴)”，将猴子预定为未来的取经团员。不忘给猴哥一点小恩小惠：【他饥时，与他铁丸子吃；渴时，与他溶化的铜汁饮】；最为重要的是，如来没有收走猴子的如意金箍棒。这些都是为将来重新起用猴子做了安排和铺垫【待他灾愆满日，自有人救他】。诚所谓“草蛇灰线伏于五百年之后”。

当然，这套东进方案不能马上付诸行动。毕竟刚刚帮完玉帝的忙，就瓜分人家的地盘，怎么都有点说不过去，有点趁火打劫的味道。等过了五百年，对于神仙们来说也算是不短的时间，这事情终于要提上日程了。在天庭的“安天大会”之后五百年，如来召开西天“盂兰盆会”，正式发起了一只名为“传经东土”的西天政府引导基金。

2. 诱导唐太宗设立大唐政府引导基金——“度鬼弘佛”

解决了竞争对手这个最大难题后，剩下的就是开拓东土大唐目标市场了。这里还要从“拉式营销”与“推式营销”的区别说起：推式营销是通过产品的供给来刺激市场需；拉式营销则是通过激励消费者的购买欲望与购买需求、来推动产品供给的增加。如来想传经东土，这本来是推式营销，要想变成由大唐派出一个取经团，【苦历千山，远经万水，到我处求取真经】，即拉式营销，不是我如来上杆子屁颠屁颠将经文送过去。从两者的对比来看，拉式营销的优势更加明显。即取经过程越是艰险，越能体现真经的宝贵，大唐信众就会越看重、越容易接受大乘佛法。

怎么才能办到呢？

这将是一个艰巨的任务。

如来询问谁能办成此事？话音刚落，观音就自告奋勇主动站出来，表示愿意承担这一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弟子不才，愿上东土寻一个取经人来也】。

见观音毛遂自荐，如来【心中大喜】，当即表示这个重任只能由你观音来承担：【别个是也去不得，须是观音尊者，神通广大，方可去得】。

那么，当观音奉如来法旨，来到这块“底层不信佛、中产不信佛、贵族不信佛”的地方，是如何“无中生有”、开拓市场的呢？

观音依次采取如下步骤，对大唐进行了一系列的“需求侧改革”：

首先，盘点西天新开发的“大乘佛法”的产品优势。我们知道，如来之前曾说，大乘佛法具有“谈天、说地、度鬼”三大功能。谈天和说地差不多就是“形而上”纯理论探索，相比之下，度鬼倒是一项“形而下”的实用功能，正好可以在这里面大做文章，进行产品营销。不仅如此，观音又对度鬼这项功能进行了渲染：【能超亡者升天、能度难人脱苦、能修无量寿身、能作无来无去……能解百冤之结、能消无妄之灾(第12回)】。

其次，寻找最佳的受(求)经人群。这要结合目标市场的特点。东土大唐当时实行的是中央集权、皇权至上的政治体制，大唐的皇帝无疑是最佳的受经人选：只要皇帝信佛，就可以凭借皇权的力量将佛法迅速推向全国。观音正是看准了这一点，决定走“上层路线”，来个擒贼先擒王，以唐太宗为突破口，打开目标市场。

第三，寻找太宗的需求点。通过对太宗本人的尽职调查，观音发现，唐太宗先前正是通过射兄害弟、逼父退位的“玄武门之变”登上皇位的，加上当时出了一桩泾河龙王事件。正好可以利用上述的历史问题和现实问题，安排李世民的大哥建成、三弟元吉兄弟俩、以及泾河龙王向太宗索魂索命。于是就有了“唐太宗地府还魂”的情节。通过这一安排，让太宗主动产生度鬼的现实需求。在当时面市的文化产品中，只有佛法才能度鬼。让东土大唐的统治阶层深刻认识到去西天求取大乘佛教的真经对自己的统治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于是，太宗还阳之后，准备择日【做个水陆大会，超度那无主的冤魂】。

由此可见，观音通过上述一系列的需求侧改革，及时诱导唐太宗设立了“度鬼弘佛”的大唐政府引导基金，并使之提供市场需求和政策支持。

3. 指定基金的普通合伙人选，并对其进行“民意包装”

经过前面的运作，如来和太宗分别成立了各自的政府引导基金，剩下的就是要寻找到一位合适的共同基金普通合伙人(GP, General Partner)来运作“取经”这项令人瞩目的工程了。从组织人事上来看，既然发起方是西天和大唐两国政府，那么，这个GP人选就要既能信奉西天新研发的大乘佛法（第一项要求），又能跟东土大唐政府有密切联系（第二项要求），还要具有良好的家庭出身和教育背景（第三项要求）。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资质。

根据上述资质要求，观音又是如何进行猎头招聘、人事遴选的呢？

首先，以工作开小差为由，“暗度陈仓”，安排如来佛祖的二弟子——金蝉子同志前往东土大唐投胎转世。而且，让金蝉子同志正好投胎在当朝丞相的女婿家，让他一生下来就是标准的“官二代”；加上父亲又是科举状元，书香门第。这些出身保证了绝对根正苗红。从而符合了第一项和第三项前半部分的要求。

其次，安排其金蝉子/陈玄奘自幼在金山寺长大，师从得道高僧法明和尚，建立了良好的教育背景；从娃娃抓起，培养了扎实的专业知识背景。这些符合了第三项后半部分的要求。

第三，借太宗皇帝开办“水陆大会”之机，将陈玄奘运作成为大会主持。书中提到，太宗曾让丞相魏征、副宰相萧星、太仆张道源一同评选坛主。这三人，数魏征官最大，而且【自幼得授仙术】、并与佛界密切来往，那最后选出的自然是陈玄奘。唐太宗赐玄奘“左僧纲、右僧纲、天下大阐都僧纲”之职，任命为水陆法会的主持，于贞观十三年九月初三开办水陆大会。届时，皇亲国戚、文武百官都要过去听课。这样符合了第二项人事要求。

通过以上组织人事安排，观音成功地把如来“指定”的取经人选包装成大唐“民选”出来的。相比之下，在唐僧之前，自发前往西天取经的九人，都是因为不符合组织人事原则，结果命丧流沙河，当然也就没有完成取经大业。

4. 勘察取经路程，沿途招募取经团成员

物色好取经人选之后，毕竟“程途遥远，但恐善信难行”，下面的工作就是招募合适的成员了。对此，观音依次做了如下三项工作：

观音的第一项工作，是向天庭发出外交照会。观音离开灵山后，首先到玉真观，专程拜访了天庭驻西天大使金顶大仙，向他和他代表的天庭递交了西天即将发起“取经工程”的外交国书，【今领如来法旨，上东土寻取经人去】。让天庭通过正式的外交渠道得知这一重大消息。这也为取经团以后与天庭的顺利交涉做好了铺垫。让西天的这项伟大事业不是偷偷摸摸的“阴谋”、而是一场光明正大的“阳谋”。

观音的第二项工作，是查看沿途的山川地理和妖怪分布情况。从日后的取经过程看，在观音的考察团出发前，有些妖精就已经在取经沿途定居了，如黑风山的熊罴怪、号山的红孩儿、大力牛魔王、吃了狮驼国全国百姓的大鹏金翅雕等；有些则是后来入驻的，如碧波潭的九头虫、狮驼岭的青狮白象等等。

观音的第三项工作，则是具体招募取经团成员。这是本阶段工作的重心。西天取经路途漫长艰辛、风险极大。一名合格的取经团成员(高级职业经理人)既要具备降妖除魔的专业技能、又能够心甘情愿从事取经这项高风险事业。满足一项要求还行，要同时满足两项真是何其难也。那么，去哪儿才能找到这样的人才呢？

这仍然没有难住“神通广大”的观音同志。观音采用了如下招聘方式：

首先，观音让自己的徒弟木叉先与拟招聘人员一一交手，以此来测试被招聘人员的专业技能，这里列了一个表。

由表中可以看出，悟空、八戒的武艺水平在木叉之上，专业技能方面可堪取经重任；沙僧武艺虽然不及木叉，但却懂得随机应变（可能是在天庭长期做领导的贴身秘书的原因），也是可造之材，可以招入取经团。

其次，为了让取经团成员能够心甘情愿、死心塌地地从事取经这项高风险事业，观音采用了“使功不如使过”的人才招聘原则，专门从天庭那边有过案底前科的服刑人员中间挑选取经团的成员。这样既可以让对方的薪酬要价不至于高得离谱，还可以让其一心一意地参加取经团，不至于跳槽到天庭阵营中去。从后面来看，观音先后招募的沙僧、八戒、白龙、悟空都属于这种情况。笔者列表如下：

基于“使功不如使过”的人才招聘原则，观音的招聘进展非常顺利：沙僧、白龙、悟空等人都争先恐后地表示要竭力完成组织交办的取经任务。当然，老猪由于在高老庄做倒插门女婿、过的甚是潇洒，不太愿意取经，观音费了两番口舌才劝动八戒，这可以看作是招聘过程中的一个小小瑕疵。

最后是拉拢悟空入伙。无论是能力还是人脉，猴子都远在八戒、沙僧之上，加上如来早就为将来释放猴子出狱留下了话把，因此拉拢猴子加入取经团是观音此行的重中之重。

从现实处境来看，悟空与沙僧、八戒和白龙没什么不同，都是属于犯罪服刑人员。猴子因大闹天宫，被压在五指山下有五百余年，天天忍受风吹日晒雨打雪埋，这份孤苦就别提了。如果此时劝说孙悟空加入佛门，孙悟空没有理由不答应。可是，招募孙悟空面临着一个最大的障碍——那就是猴子性格向来桀骜不驯、甚至有时飞扬跋扈。如果贸然释放出狱，将来怎么才能制约住他呢？带着这些考虑，观音开始了她与猴子的谈判。笔者将原文节录如下：

观音在招聘过程中总共就高兴过这两次，且都是给猴哥的。观音拉沙僧、老猪、小白龙入伙的时候，即使是费了两番口舌劝东老猪的时候，却都没【喜】，观音见了猴哥却连【喜】了两次，可见观音对猴头是志在必得、不容有失。另外，前面招募的沙僧、老猪与悟空都是“悟”字排行，这等巧事只能说明是观音事先安排好的，故意在猴哥面前演成巧合，诚为“瞒天过海”之计。这样既能达到成功拉拢悟空的目的，却又不至于被猴子轻易识破。另外，观音并没有直接救悟空出狱，而是把这个天大的人情送给了未来的取经团负责人——唐僧。

孙悟空加入取经团标志着观音的招募工作圆满完成。

 注：本文来源于《西游管理学》第1篇。

[1] 第一届盂兰盆会是在五百年前，佛祖的二弟子金蝉子在会上曾向镇元子亲手传茶，故而后来取经团经过五庄观时，镇元子嘱咐手下，打下两枚人参果给金蝉子的转世唐僧吃。见于第24回。

第二届盂兰盆会发生在三百余年之前，紫云山千花洞的毗蓝婆菩萨曾经参会，见于第73回，

[2] 关于通关文牒的分析，详见《<西游记>中通关文牒的秘密》一文https://zhidao.baidu.com/question/563220906208099004.html

[3] 在第91回，当取经团到达天竺国金平府时，慈云寺的和尚问及唐僧一众的来自东土大唐时，不由倒身下拜：“我这里向善的人，看经念佛，都指望修到你中华地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