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的妖怪创业模式(四)：合伙创业型

在妖怪的创业模式中，除了前面提到的个人创业型，还有联合或合作创业的妖怪群体。主要包括以下几种类型：

一、开放炼丹联盟：熊罴、白蛇、苍狼

黑风山黑风洞的熊罴怪黑熊精，与白衣秀士白花蛇怪和凌虚子苍狼怪，经常在一起交流炼丹心得，这有点像谷歌搞的基于安卓手机操作系统的开放手机联盟。当孙悟空打上门的时候，看见黑熊正与白蛇、苍狼高谈阔论，【讲的是立鼎安炉，抟砂炼汞，白雪黄芽，旁门外道】。而且，观音禅院的金池长老也参与其中。院主的回答也印证了这一点：【（熊罴怪）常来寺里与金池长老讲经，他传了些养神服气之术】，因此金池长老才能活到270岁。

从三怪的结局来看，白花蛇怪和苍狼怪被悟空打死，黑熊精则被观音收为南海落伽山的守山大神。考虑到黑熊精在观音招募取经团员之前，就已经盘踞黑风山了，而且其所在的黑风山的位置也比八戒的高老庄更靠近唐僧的出发地长安，看起来黑熊比老猪更适合加入取经团。可是观音却挪用了如来所给的三个紧箍中的“禁箍儿”，收伏黑熊以为己用，那必然是看中了黑熊的某些优点。

那么，黑熊精的优点有哪些呢？

首先，黑熊精等三怪深谙炼丹技术。要说这炼丹技术可是道家的不传之秘。掌握在太上老君这样的道教大佬手中，其他极少有人通晓。别说普通妖怪，就连取经路上的黑道大佬——牛魔王也还处于苦苦探究丹药原理的入门阶段，人家熊罴等三怪就已经步入生产制造的阶段了。

西天的佛爷、菩萨们也不善炼丹，因此对这门道家不传之秘垂涎已久。黑熊精拥有炼丹这门卡脖子技术，难怪会令观音青睐有加。虽然曾有偷锦澜佛衣的污点，但观音依然把他带回落伽山，做守山大神。

需要注意的是，黑风山上经常与黑熊交流心得的白花蛇和大苍狼应该也会炼丹，但观音却纵容猴哥打死了大灰狼和白花蛇，这无形之中抬高了自己收伏的黑熊的身价。

第二，黑熊精的武艺水平颇高。在跟猴哥的打斗中不落下风。连一贯心高气傲的猴哥也承认【硬不多儿，只战个手平。】观音招募黑熊，正好可以弥补南海缺乏肉搏高手的短板。以前观音每次出门，带的保镖都是木叉。从前面的分析中可以看出，木叉的武艺大概介于八戒和沙僧之间，在强手如林的西游世界里完全不够看。黑熊能跟猴哥打个五五开，完全可以充当南海打手的角色。

第三，黑熊的文化水平也颇高。黑熊大概是取经路上除了荆棘岭的树精之外，文化水平最高的妖怪了。别的妖怪的洞府一般都是阴森森的，只有黑熊精的黑风洞装修得像神仙的洞府一样洁净和幽美，【却赛蓬莱山下景】。洞门口写着【静隐深山无俗虑，幽居仙洞乐天真。】后来，观音菩萨看了，心中暗喜道：【这孽畜占了这座山洞，却是也有些道分。】在艺术鉴赏方面有一套，当偷到锦斓袈裟之后，美其名曰要做个“佛衣会”，给金池长老写的请帖水平很高，把生日称为【母难之日】，把吃饭称之为【进膳】。这文化水平比《千字文》都没读过的金毛犼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耳濡目染之下，连黑熊身边的小妖们的文化素养也跟着渐涨。孙悟空打上门来时，小妖张口就文绉绉地问道：【何人敢来击吾仙洞？】

最后，黑熊的智商颇为在线。当给金池长老的请帖刚发出不久，小妖就通报老和尚来了。熊罴怪立马就能推算出作为凡人的金池长老不可能来的那么快，这必然是猴哥变化的。

二、联合倒卖降雨情报：辟寒、辟暑、辟尘仨犀牛精

金平府附近常年生活着辟寒、辟暑、辟尘仨犀牛精。这三个家伙没什么后台，不过倒也是个人物。凭着头脑活络，冒充领导干部，善于利用各种信息，倒卖红头文件，迅速成为先富起来的妖精。

具体来说，就是在每年的元宵节，金平府的百姓都要采办价值四万八千两白银的一千五百斤酥合香油点灯，以求当年能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这仨犀牛精则根据来自西海龙王的内参情报，先确定金平府今年是否风调雨顺，再决定是否需要冒充佛祖收取香油。用当地和尚们的话说，就是【佛祖收了灯，自然五谷丰登；若有一年不干，却就年成荒旱，风雨不调】。说起来也是公平交易、童叟无欺，这要比让百姓进贡童男童女的通天河灵感大王金鱼精文明多了。

这三个家伙在金平府与西海之间做无本生意，从而大发横财，他们不吃人、不扰民，还能让金平府百姓心甘情愿的贡献香油，确属取经路上最会做生意的妖精。这种利用信息差赚钱的方法，颇有些像电视剧《潜伏》里的情报贩子谢若林。而且从当地和尚口中得知，【自古及今，皆是这等传说】。说明犀牛们干这个勾当，有很长时间了。难怪能成为取经路上先富起来的妖精。话说一般的妖精都是穷鬼，孙悟空他们清理妖洞、打扫战场时不会有什么收获，唯有在犀牛精的山洞里缴获了大量的珊瑚、玛瑙、珍珠、琥珀等细软宝贝，多达【一石】，发了取经路上最大的一笔财。

但俗话说得好：“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就像谢若林死于余则成与李涯的内斗，仨犀牛精冒充佛祖、偷喝香油的做法则是同时得罪了西天和天庭。

首先，犀牛们假冒佛祖的做法明显得罪了西天。当唐僧师徒来到金平府，他仨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然把唐僧抓走，口口声声说要吃他的肉。暗中保护唐僧的四值功曹立马跳出来，向猴哥汇报了犀牛精们的来历、以及他们假冒佛祖收取香油的勾当。

其次，这三个家伙倒卖降雨情报的做法也严重干扰了天庭的降雨制度。天庭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只是碍于在西天的地界上不好动手罢了。可天庭依然将他们的底细、长处短板摸得一清二楚。当猴哥上天求助时，太白金星立马把他们的克星——四木禽星告诉了猴哥：【若要拿他，只是四木禽星见面就伏】。

于是，猴哥带领四木禽星来对付犀牛精。犀牛精们抵挡不住，逃往西海。显然他们认为西海是避难所。话说西海龙王敖顺在得知了仨犀牛精逃到自己这里时，赶快命摩昂点兵助剿。这也说明敖顺是深知犀牛精的事情的，赶紧撇清关系。

经此一役，猴哥等人把仨犀牛精当作土豪打了，获利颇丰：

首先，猴哥八戒他们从妖怪洞府里缴获了一大堆战利品。珊瑚、玛瑙、珍珠、琥珀等值钱的东西就有一石。战果之辉煌，是过去历次所不能相比的。有趣的是，八戒还是改不了贪财的本色，把妖洞里搜来的宝物，每样各笼些须在袖，为了躲避师父诘责，假装是金平府各家斋筵的赏赐。

其次，猴哥纵容八戒杀了俘虏的两个犀牛精，连同前面已死的那只，一共锯下六只犀牛角。为感谢天庭借师助剿，猴哥将其中的四只角【进贡玉帝】；然后留一只在金平府【府堂镇库】，作为当地百姓以后免交灯油的证物；最后一只则带到灵山【献佛祖】，犀牛肉则归西海龙王父子【享之】。

最后，为感谢剿除妖怪的功劳，金平府百姓为四木禽星起建四星降妖之庙，为唐僧四众建立生祠，树碑刻文，用传千古，以为报谢。

这仨犀牛精奋斗了一辈子的财富就这样被充公了，而且连自己的肉身都成了别人的功劳。属实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真是可悲，可叹！

三、拜九尾狐狸为干娘的金角银角大王

在平顶山莲花洞，盘踞着金角大王、银角大王这两个妖精。论妖怪的来历，他们比较特殊，是取经路上唯一一次组织上派人下界考核唐僧师徒的。事后据太上老君说：观音菩萨曾他说了三次，要他派人在此托化妖魔，看看唐僧师徒可有真心往西去。于是，金角、银角童子下界为妖，在平顶山守株待兔，等着唐僧师徒自投罗网。

话说这样的比试，本来就是组织上的安排，理论上应该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点到为止即可，但老君却不讲武德，“有备而来”，“后娘打孩子——暗中使劲”，让童子带了紫金葫芦、羊脂玉净瓶、幌金绳、七星剑、芭蕉扇等五个顶级法宝下界，分明是要致悟空于死地。毕竟他跟猴哥的结得梁子太深了。

这边老君刚布置好考场，那边就连夜划考试重点。取经团里保护唐僧的暗哨——日值功曹跳出来，预先提醒猴哥，这些妖怪【神通极大极广】，需要小心为上。

除了前面提到的法宝极多之外，金银角童子的法术也颇为高强。银角童子会“移山”之术。捉唐僧的时候，银角童子用须弥、峨眉和泰山三座大山压住悟空。把猴头压得【三尸神咋，七窍喷红】。后来还是靠金头揭谛指挥山神土地才把大山搬走。我们看，取经路上的猴哥喜欢吹牛，说自己当年如何如何强，但再怎么吹牛，也不敢说有“担山”的本领，毕竟自己就被大山压过两次。

在智谋方面，金银童子也是首次从猴哥手上掳走唐僧的妖怪。当银角看到了猴哥的实力，认为唐僧只可善图不可恶取，于是【善中取计】，变做年老的道者，骗唐僧让猴哥背他，然后顺势用三座大山压住悟空，自己则趁机掳走唐僧，可谓有勇有谋。

另外，金银童子还能够使唤山神土地的特征。当悟空听到两个魔头把山神土地当值班使唤时，仰天长叹：【苍天！苍天！天啊！既生老孙，怎么又生此辈？】，毕竟自己大闹天宫时都不曾如此嚣张。

但是猴哥的江湖经验，不是在兜率宫里的秘书所能比的。猴哥和他们斗智斗勇，中间虽然有些曲折，却有惊无险，最后打死九尾狐狸、阿七大王，并用紫金葫芦化了银角童子，活捉金角童子。最后要不是太上老君亲自出手，恐怕连金角童子也会命丧当场。

我们回过头来看，金角、银角童子下界后都做了什么。

这两兄弟在天上做烧火童子多年，为了能在平顶山吃得开，一下界就立马认了九尾狐狸做干娘，并很大方地把其中一个宝贝——幌金绳送给了她，还有干舅舅阿七大王，一大家子过起了热热闹闹的生活。后来他们捉到唐僧后，马上派出小妖去请干娘前来。

这一大家子情同手足，长幼之间亲密和谐。银角年轻力壮，比较有冲劲，抓唐僧、对付孙悟空等危险的事情都是冲锋在前，但又从不居功自傲。金角年龄大一点，比较稳重，一般是留在洞里主持大局，轻易不出动。后来银角被孙悟空装进葫芦里后，金角放声大哭：【贤弟呀！我与你私离上界，转托尘凡，指望同享荣华，永为山洞之主；怎知为这和尚，伤了你的性命，断吾手足之情！】在和孙悟空大战一场后，金角回到山洞，看到兄弟已死，物是人非，哭着哭着，竟然昏昏默默睡着了。这种兄弟间的真挚感情很感人，我们在孙悟空、猪八戒那里好像感觉不到。

两兄弟认的干舅舅——阿七大王也比较讲义气。当银角已死，金角独力难支时，阿七大王带着两百名小妖前来助战，结果被猪八戒一顿钉钯，打得【九点鲜红往外冒，可怜一灵真性赴前程】。本来，在银角已死的情况下，谁强谁弱已经一目了然，阿七大王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但他偏偏挺身而出，很有一种毅然决然的风范，这和大闹天宫时四处逃窜的天庭各路神仙形成了鲜明对比。

四、拜九灵元圣为祖翁的黄狮精

（一）极具投资头脑的黄狮精

在玉华县附近住着个黄狮精。他在创业方面别具一格。

一是舍得下本钱进行投资。

黄狮精原先住在竹节山的九曲盘桓洞，见太乙救苦天尊的坐骑九头狮子/九灵元圣下界到此，黄狮不仅拜对方为祖翁，还将洞府让给人家，自己另去豹头山虎口洞重置家业。只能说黄狮子的投资头脑太好了，真舍得下本钱，简直是三国时“指囷相赠”的鲁肃。话说三国时的鲁肃家道殷实，存粮两囷，各有万斤之数。周瑜在江东起兵，一无军粮二无兵器，遂向鲁肃求援。鲁肃即指一囷相赠。之后，鲁肃随周瑜一起成为东吴的一方主帅。

二是善于经营，并能够与人类和睦相处。

在妖精世界里，一般流行着“瞪眼就宰人，张嘴就吃人”的规则。别说吃了狮驼国全国人口的大鹏雕这样的穷凶极恶之辈，就算加入取经团的八戒、沙僧，当初在落草为寇时时候，也是吃人打打牙祭。难得有几个不吃人的妖精，如西梁女国的如意真仙，也只是把人类当作摇钱树。

相比之下，黄狮精大概是取经路上唯一能与人类和睦相处的妖精。黄狮精偷了猴哥等人的三样兵器后，为开钉钯宴，派古怪刁钻和刁钻古怪两个小妖去买几头牛羊，这就耐人寻味。你想想，有哪个妖精和人类做公平买卖的？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妖精，西游里大概仅此一个。

后来猴哥八戒变作这俩小妖，并带着沙僧装扮的贩猪羊的客人回来找买猪羊所欠的银子时，黄狮子直接说【取五两银子，打发他去】。如此公平买卖的妖怪，取经路上恐怕只此一家。随后小妖说客人想看看钉耙等兵器，黄狮子虽不乐意，但还是同意了：【你看便看，只是出去，千万莫与人说】。

黄狮精长期与人类公平交易，在当地百姓中也是有口皆碑。话说当取经团到达了玉华县，黄狮精偷走了猴猪沙三人的兵器。为了侦破这起盗窃案，猴哥问玉华王附近是否有妖怪，王爷的回答很有意思：【这州城之北，有一座豹头山，山中有一座虎口洞。往往人言洞内有仙。】感情狮子不仅与周边百姓处的好，还很会搞宣传，把自己炒作成了神仙。

此外，跟黑熊精一样，黄狮精也比较会享受生活。他把自己的山洞整治得很有品味。黑熊要为锦襕袈裟开“佛衣会”，黄狮子要为猪八戒的上宝沁金钯开“钉钯会”。而且在艺术鉴赏方面有一套。他偷了孙悟空等人的兵器后，要邀请九头狮子等亲人搞一个文物鉴赏活动，取名“钉钯会”。

但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就像做强盗就要铁石心肠一样，做妖精，千万不要讲什么公正公平。猴哥八戒沙僧正是利用黄狮精这个弱点打入他的内部，他们假扮小妖和客商混入洞府，偷袭得手，不仅夺回了兵器，还把黄狮精在豹头山虎口洞的整个家业烧了个精光，并且把他这么多年来积攒下来的细软和猪羊统统带走。

黄狮精辛辛苦苦大半辈子，一夜回到了解放前。当得知精心布置的山洞被孙悟空毁掉后，黄狮精竟然要撞墙自杀：【我那山场，非一日治的；今被这秃厮尽毁，我却要此命做甚的！】

（二）九灵元圣与取经团的三场战斗

老家被偷袭了的黄狮精跑到竹节山九曲盘桓洞，找他的祖翁——九灵元圣/九头狮子求援。随后，九灵元圣率领麾下的猱狮、雪狮、狻猊、白泽、伏狸、抟象六狮，再加上黄狮精，与取经团展开了三场大战。

九灵元圣武艺超群，能够轻松擒住猴哥。当面对猴哥、沙僧的上门叫阵时，九灵元圣【身无披挂，手不拈兵，大踏步走到前边，不答话，径奔行者……张开口，把行者、沙僧轻轻的又衔于洞内】，颇有关羽于百万军中取颜良首级的气势。要知道连地仙之祖的镇元子都要与猴哥打上半个时辰，大鹏雕也要张开翅膀扇两扇才能抓住猴哥。难怪后来猴哥一听到老狮子的动静，赶紧打破洞门逃走，也顾不得救沙僧等众了。当初在狮驼国被大鹏雕擒住时，猴哥也没吓成这样，看来这次是打出心理阴影了。

不过，仔细阅读就会发现，九灵元圣实力固然强大，但与猴哥的三场战斗中，还是付出了黄狮精阵亡、诸狮被活捉的代价。究其原因，就在于他第二场战斗的布置出了问题。

九灵元圣准备采取声东击西之计活捉唐僧等人，以备日后交换战俘用，可是他在战前兵力布置的时候，却犯了用人不当的错误：让己方的青铜（诸狮精）去对阵对方的王者（孙悟空），所以直接导致了第二场战斗中，黄狮精阵亡、猱狮、雪狮、抟象、伏狸等四狮被活捉。

打个比方，取经团、诸狮方都是单核心的球队，双方各自的核心分别是孙悟空、九灵元圣，其他成员勉强算是“放屁添风”。所以，第二场战斗应该由九头狮子本人直接对阵猴哥，双方的王牌对王牌，这样才算合理。

要说猴哥不知道对面的实力，输了也就罢了。九灵元圣在战前其实就已经知道了猴哥的底细。当黄狮精请他前去救援时，他说【孙行者其实神通广大，他便就是个搜山揭海、破洞攻城、闯祸的个都头】。可见，九头狮子虽然嘴上说要重视敌人，但在具体行动时却又轻视敌人，颇有些像《灌篮高手·全国大赛》山王主教练堂本。

作为体制内的妖怪，九头狮子虽然抓获了唐僧等人，却不敢把他怎样，希望能和猴哥交换战俘。

但猴哥却不买他的账，一面上界摇人，找到了狮子的主人太乙救苦天尊，让他带回天宫。一面将俘获的狮子屠戮了，将黄狮剥了皮，将肉安排受用。

五、多目怪与蜘蛛精们的塑料兄妹情

话说后羿射日，落下的九个太阳，有一个就成了盘丝岭附近的濯垢泉。作为天生的温泉，以前曾是天宫的七仙女的浴池。后来，七个蜘蛛精占据了这个温泉。唐僧前来化缘，不巧被妖精们绑了去，准备吃唐僧肉。

有趣的是，当悟空问蜘蛛精有多大能耐时，土地根据七仙女平白无故就把濯垢泉让与蜘蛛精，于是就判断妖精【必定有大能】。从后面我们知道，这七个蜘蛛精并没啥本事，最后被猴哥很轻松地就打死了。可见，事实真相是，当初仙女们并不是怕她们，而是因为蜘蛛弄脏了浴池，只好放弃此地。这说明，受限于自身能力和地位，土地的判断出现了明显偏差。

当猴哥八戒烧了妖精的洞府、并救出唐僧后，七个蜘蛛精只好跑到黄花观，找师兄多目怪帮忙。

黄花观的道士蜈蚣精多目怪以前曾与盘丝洞的七个蜘蛛精同堂学艺，算是同门师兄妹。这位蜈蚣精号称百眼魔君，是《西游记》中唯一会配置毒药的妖精，堪称绝命毒师。他用数千斤鸟粪，炼制成毒药“药倒人”，不仅能毒死凡人，连神仙也【只消三厘就绝】。他在炼制毒药方面十分专注，即便师妹前来求助，也以所配制的毒药【忌见阴人】为由，推迟见面。

蜈蚣精下毒的伎俩，没有逃过猴哥的眼睛。于是双方大打出手。蜈蚣精的武力虽然一般，可他有一千只眼睛，能放出森森黄雾艳艳金光，猴哥被打得一败涂地不说，还痛哭流涕。为了降服多目怪，猴哥请了三百年都不曾出门的毗蓝婆菩萨破了蜈蚣精的金光，并用解毒丹医活了唐僧、八戒和沙僧。蜈蚣精则被毗蓝婆捉走，带到紫云山千花洞看守门户。

那七个蜘蛛精呢？原来在战斗过程中，猴哥抓住七个蜘蛛精作为战俘，准备与多目怪谈条件，结果多目怪恬不知耻地说【妹妹，我要吃唐僧哩，救不得你了】。猴哥大怒之下，将蜘蛛打死。可见，多目怪这家伙妖品极差，为了吃唐僧肉，丝毫不顾师妹的死活。没想到这样的妖怪却被毗蓝菩萨招来守家门。这似乎不好理解，但从毗蓝的角度来说，用这样的人看门最好不过了。因为多目怪的极端不讲义气，在妖精界弄得名声极差，所以毗蓝根本上就不用担心他再跳槽或者联合其他妖精监守自盗。对这样的妖怪，没什么不放心的，因为他绝对不会再跑回去了。

六、因一场诗会惨遭屠戮的荆棘岭树精

还有一群妖怪，如荆棘岭的一班树精，既不贪财，也不想吃唐僧肉，只喜欢文化交流。这些植物妖精有：松树精（十八公）、柏树精（孤直公）、桧树精（凌空子）、竹竿精（拂云叟）、枫树精（赤身鬼）、杏树精（杏仙）、丹桂精、腊梅精等。他们也许是千百年来一直待在老地方，面对几张老面孔觉得厌了，当得知大唐诗僧唐三藏路过时，先是变作土地给唐僧送来土特产，被猴哥识破后，干脆一阵风把唐僧刮到了木仙庵。

于是，他们邀请三藏联诗对句，消遣情怀。这个过程中，还发生了一段有趣的花絮：木仙庵的杏仙爱上了唐僧，央求自己的邻居松树精、枫树精等人变化成小神仙去请唐僧过来相亲。有文化的松树精变化成土地公，而没文化的枫树精却变化成杂役。

更有意思的是，当杏仙向唐僧“真情表白”时，唐僧不敢答应。松树精和枫树精却表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姿态。

松树精（十八公）采用循循善诱的手段，和体面人说体面话，摆出一付“我见犹怜”的姿态：【杏仙尽有仰高之情，圣僧岂可无俯就之意？如不见怜，是不知趣了也。】

而枫树精（鬼使）大老粗一个，既然松树唱了红脸，自己自然需要不失时机地唱白脸来巩固前期成果，颇有点“文武之道，一张一弛”的意思。只见枫树精变化的赤身鬼使暴跳如雷道：【你这和尚好不识得抬举！我这姐姐，那些儿不好？她人材俊雅，玉质娇姿，不必说那女工针指，只这一段诗才，也配得你！你怎么这等推辞？休错过了！你不听从，若我们发起村野之性，还把你摄了去，教你和尚不得做，老婆不得娶！】

正在双方推嚷之际，悟空八戒闻声找到了唐僧。树精们吓得连忙变成原型躲了起来。在唐僧的默许下，猪八戒变成一个无耻的执法者，将树精们【一齐皆筑倒】。树精们都死在了八戒的钉耙下，可谓是西天路上死的最冤的妖怪了，堪称因一场诗会引发的血案。

更可悲的是，当老猪看见杏仙“勾引”师傅时，没有从人性的角度予以解释和开脱，反而【不论好歹，一顿钉钯，三五长嘴，连拱带筑，一齐皆筑倒】，是老猪真的“义愤填膺”么？只怕未必。倒是他“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得到”的马夫人式的认知在作怪。